孤独的等级

孤独，也分三六九等。

至少在林一凡眼里，墨月的孤独是高级的，尽管那些琴键下绽放的大片大片的孤独，似乎覆盖了他的整个世界，但那却是有选择的孤独，是刻意与乌合之众保持距离的孤独。只要墨月愿意，就会有很多人欣喜地迎合他。

而林一凡的孤独，是被动的，却又不得不装作主动与外界保持距离，尽管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她在孤独面前的姿态。这个世界对于她的冷漠，远远高于她的预判，哪怕她装得再像，也不会有观众。

繁星墨月，或许宋繁星的出现就是拯救墨月的解药。就像乌云散去后出现的那颗明星，它伴着月亮，才是人们眼里最佳的组合。

林一凡想着这些，背影被台灯拉得很长很长，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也许不是这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事。最痛苦的，是他身边有一个比自己更合适的人，而且样样都比自己强。除了放弃，还能选择什么呢？

林一凡把那本期刊扔了，决定再也不会订阅。

“相信吧，没有人会喜欢你。”她自言自语。

只是对于一个人的喜欢不像扔掉的废纸，扔了就没有了。它会反复纠缠，让人彻夜难眠，也是一种幸福。

也许在去琴房之前林一凡还能随意把这种始于少女花痴的短暂情感丢掉，但那天钢琴前墨月的背影，总让她有一种隐隐的，难以释怀的感情，即便脑中已经有了成百上千个不般配的理由，心中还是始终坚信只有自己才是真正能懂他的人。

墨月和宋繁星依旧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学校里的联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每个班级都派出了一个代表去准备节目，毫无疑问，宋繁星一定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林一凡在心中默默盼望着，盼望着墨月不去，只是老天依旧保持着一贯与她作对的风格，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墨月呢。

他和宋繁星准备的是四手联弹，曲目是肖邦的《夜曲》。

宋繁星对于音乐并不精通，但看得出来她很珍惜这次机会，每节自习课都在翻译五线谱，手指在桌堂里试探着练习。

“这个音符翻错了，应该是这样的。”林一凡看见宋繁星谱子上的一个明显的错误，用很小的声音告诉了她。

“你会翻五线谱？”宋繁星平时也很少跟林一凡说话，说这句话时，她像是发现了铁树开花一样的奇迹般看着林一凡。

在所有人眼里林一凡都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沉默怪咖。她无从解释，甚至对自己也无从解释，人在年少时最容易从别人的眼光里看自己，总以为最好的自己来源于别人的认可，没有人认可的人，连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林一凡不知道该不该配合她演一个开花的铁树，但当大家稀奇的眼光都向她投来时，她的角色已经无法在一瞬间转变了。

“我可以帮你。”她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谦卑。

“那好啊，谢谢你啦。”

林一凡收下这一声谢谢，但她清楚地听出，在宋繁星眼里自己依旧是一朵奇葩，只是变成了一个会翻五线谱的奇葩而已。

但她还是欣然接受，只为了在一定程度上离墨月近一点，再近一点，即使墨月完全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