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御景亭。
御景亭,正面为岩洞,内为砖砌穹隆式石雕蟠龙藻井,洞门上额题行书“堆秀”二字。岩洞前,石蟠龙喷泉,为炎夏带来丝丝凉意。岩洞东西两侧均有阶梯,可达高十米的御景亭。
都知,皇上下朝后若来御花园,那便必来此处,饮茶赋诗、舞剑弄墨。
所以,此处也成了宫妃们,宫中女子们的宝地。妃子欲得恩宠,在此处不远吟唱;宫女欲得皇上垂怜封妃,在此处搔首弄姿吸引注意。
今日红日挂于天空,却比不上前几日炎热,宫妃们倒也是来了兴致,到御景亭赏起了景。
御景亭的高亭,非皇上旨意,若擅登,则赐死。所以,宫妃们也只能在御景亭附近的亭子里小憩,期待天降恩赐。
远处,一抹红色的倩影吸引了宫人们的注意。
顾盼生辉,手中的美人扇被她一下下的摇着,她的神情像是很不耐烦,眉头皱着,望了望池中荷花,又复行。
不远处的凉亭中,两名女子正在对弈。
见此景,宫千落盈然一笑,迈着碎步,摇着手中的美人扇,往那边走了过去。
左首边,是穿着凤袍的后宫之首,长孙婳,淡雅从容,秀外慧中,实为妻之典范。而看看右首女子,虽说有宫人驱暑,可她的额间已冒出了细汗,看样子紧张得很。
“呵呵,皇后娘娘今日倒是好雅兴啊!”宫千落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进凉亭,右首女子慌忙起身行礼。
见状,宫千落没有理睬,而先是对长孙婳盈盈俯身,眉间却没有丝毫的恭敬。
长孙婳放下手中的白棋,摆了摆手,示意宫千落不必多礼。她揉了揉眉心,似是猜到了今日,怕是又不太平。
她本是打算散心,没有精力与宫千落斗,可人家却偏偏找上门,罢了,要怎样,她奉陪就是了。她能给她添堵,她难道就不能回敬一把么?
宫千落现下并无子嗣,她不屑与她真正的争锋相对。若是她有了皇上的子嗣,威胁了臻儿的位置,那么,她定要下狠手。
宫家又怎样,她相信,皇上会很乐意看到宫家的倒台。
看到长孙婳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之色,宫千落笑了起来,引得众人侧目。
妖娆,却不容侵犯。
这时,宫千落瞥向了在一旁给她行礼的新进宫的一个小才人,语气淡淡,道:“起来吧。”
语毕,宫千落径直走到了右首的位置坐下。观棋局,她冷笑一声,看向了一旁颤颤巍巍的小才人。
真是个蠢货,执黑子也能下成这般,还才人,依她看,还不如封个蠢人!
想到昨夜南宫睿留宿在了这个才人宫中,宫千落便是一阵怒火,紧接着,她的话让一众宫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来人,把梦才人给本宫拖去浣衣局,不洗够百件衣裳不准给本宫出来!”
梦才人被宫千落的话吓呆了,震惊之余,她想到了父亲的话。
父亲死活不让她入宫,说是宫中险恶丝毫不逊色官场。皇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拿人,可若是惹了嫣贵妃这样的人,是死无葬身之地,也没人会为她这样的小角色求情!
可是,她不听,她死活都不听。她自从随父亲入宫参加了宫宴后,便被皇上的天颜所吸引,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君,不就是她所愿的夫君么?
她期盼着,期盼着她进宫后能夺得皇上宠爱。她觉得,皇上之所以宠幸嫣贵妃不过是忌惮嫣贵妃母家的势力罢了,皇上一定还没有心仪的女子,她一定要夺得皇上的心,日日夜夜都要见到他。
入宫后,十余天皇上也没有临幸她,她打探消息,听说近日皇上都在御书房歇息的,她放心了,至少皇上没有爱上别的女人。
终于,她等到了皇上,虽说只是途径她宫门口,但皇上好歹停留了,并且歇下了。虽说,那晚他没有碰她,但至少,他与她同塌了。
今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沉浸在昨夜的喜悦中的她竟会遇到嫣贵妃,竟会被嫣贵妃罚去浣衣局!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是宫中最卑微的地方啊!她是翰林学士的女儿,她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件衣裳也未曾洗过,今日这般,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皇上封她才人,她还想为皇上拂一曲古琴,百件衣裳洗下来,手定然是废了,她还怎么实现这个心愿!
“不,贵妃娘娘饶命啊!”看到嬷嬷已经走上前了,梦才人再也站不住了,连忙跪下磕头求情。
“梦才人这是作何,磕破了头,本宫可是会心疼的。”
宫千落见状,极为愉悦,她笑着起身走到梦才人跟前,抬起她的头,见沾了点儿灰尘,她用手替梦才人擦了擦。
梦才人被宫千落的举动吓得抖了抖,嫣贵妃的眼神,好可怕。她总觉得,她的举动好像是要划破她的脸一般。
“别怕嘛,本宫又不是妖魔,不会吃了你的。”宫千落的声音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说完,她轻笑了几声,这笑声在梦才人感觉,比妖魔,比厉鬼还要可怕。
“求贵妃娘娘饶了妾身!”梦才人眼中已经蓄起了泪花,在他人看来,真是楚楚可怜,舍不得再对她动手。
可这宫妃们,有谁会同情一个与自己分享夫君的女人呢?
所以,凉亭中的长孙婳也像是画外人一般,不予理睬,权当是看了一出戏。
宫千落闻言,似是很愉悦的笑了起来,她抬起梦才人的下颚,眉毛微挑,问道:“饶?本宫又不要你死,饶什么啊?”
梦才人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在地上,很快便被太阳烤干,消失不见。进了浣衣局,那对她来说是生不如死啊。
她再笨也知道,嫣贵妃肯定会让人给她特殊关照,届时,她就是死了,也没人会管的。她父亲不过是个翰林学士,皇上不会追究责任,顶多厚葬。
怎么办,今日难道是犯煞星么,让她遇见了嫣贵妃!她总算知道宫人们为什么怕她胜过怕皇后娘娘了,因为嫣贵妃做事,根本,毫无道理可言啊!
想到皇后,梦才人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皇后。可长孙婳此时正入神的看着棋局,并没有注意这边。
一咬牙,梦才人把她自己的命,交付在了长孙婳的手中。
“皇后娘娘,求求您了,救救妾身吧!”
见梦才人移了移位置,宫千落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飘忽的看着前方的湖面,她神色淡淡,但宫人们知道,这个梦才人是要倒血霉了。
说实话,宫人们也都觉得这梦才人令人很无言。不求嫣贵妃反而去求皇后娘娘,她是猪脑子么?
皇后沉默了半天本就是不想插手这件事情,且说就是插手了,保住了她,可这也代表她惹恼了嫣贵妃,说不定不出今晚,她的项上人头就真的没了。
宫人们也叹呐,对于这种份位低的小才人,嫣贵妃什么时候下过狠手了,不过就是小小的吓两下子,求情的最后她都饶了。今天这位,真是应验了一句话,不作死,便不会死。
长孙婳听到梦才人的话口中的 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这梦才人是发羊癫疯了吧,找她求情?!
“嫣贵妃与梦才人这是何故?”长孙婳这话明面上是为了梦才人说话,其实暗地里,是在配合宫千落,唱起了双簧。
梦才人见长孙婳为自己说了话了,感激涕零,想着自己以后发达了,得到皇上的宠爱一定要回报一次长孙婳。可惜啊,这梦还没做长久呢,就被打碎了。
“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与她几句玩笑,瞧,她竟不给臣妾面子,您说,这事儿该如何是好呢?”若用句俗语来说,那么此时的宫千落就是个“笑面虎”,笑里藏刀,一击毙命。
听了宫千落的话,长孙婳还没开口呢,梦才人就几步往前一跪,向长孙婳磕了几个头,当然是很轻很轻地,额头上也只是站了点儿灰。
“皇后娘娘,进浣衣局就等于是要了妾身的命啊,求您救救妾身吧!”梦才人对长孙婳哭喊着,看那样子,好不可怜。
长孙婳觉得自己快被憋出内伤了,入宫这么些年,见过蠢的,还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一次次的往剑上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皇上驾到——!”
御前总管的这一声,对梦才人来说如同救星一般,喜大普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