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神庙
火堆将熄未熄，光影摇曳。
庙门被无声推开，夜风灌入，卷起枯叶。
裴吾欣一袭玄黑衣袍立在门口，肩头幽蓝六尾狐蹲坐，银灰左瞳在昏暗中泛着妖异光泽。他身后，十余名影卫无声散开，封死所有去路。
祁野瞬间拔刀挡在谢千寻身前。
“苗疆少主？”
裴吾欣目光越过他，落在谢千寻脸上，那张属于上官乔泠的、全然陌生的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随即化为冰冷。
“圣女？”
「他轻笑，笑意未达眼底」“这张脸…我不认得。”
谢千寻站起身，红衣在火光中烈烈：
“我也不认得你。但你的蛊虫，认得我的血。”
裴吾欣缓步走进庙中，影卫随之逼近。
“血能震慑万蛊，确是圣女血脉。”
他在她三步外停住，银灰瞳孔审视着她
“可我要找的圣女…不是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出手！
速度快到祁野只来得及横刀格挡，却被一股无形力道震开。裴吾欣五指已扼住谢千寻脖颈，指尖冰冷。
「声音低哑」“说，她在哪？”
谢千寻呼吸一窒，脑中却骤然炸开破碎画面
21世纪，夏夜天台。
穿粉色裙子的少女抱膝坐着，身边黑衣少年递来一杯奶茶。
少女回头笑：“裴吾欣，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
少年挑眉：“你哪次发消息不是说想喝奶茶想到哭？”
画面一闪。
还是天台，暴雨将至。
少年抓住她手腕，银灰左瞳满是执拗：“桃子姐姐，别走。”
少女踮脚揉他头发：“乖，我就出国交换一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后来…
后来她再也没回来。
飞机失事的新闻，黑白色调，刺痛双眼。
“裴…吾欣…”
谢千寻无意识吐出这三个字，眼角滑下一滴泪。
裴吾欣浑身剧震，手指猛然松开。
“你…叫我什么？”
谢千寻踉跄后退，祁野扶住她。她按着剧痛的头，混乱记忆交织。21世纪的裴吾欣，苗疆的裴吾欣，两张脸重叠又分开。
“我…我不知道。但我认得你，裴吾欣。”
她抬头，眼中泪水未干，却带着穿越者特有的锐利
“奶茶，天台，暴雨…你左眼的银灰色，是因为影蛊共生，对不对？”
裴吾欣僵在原地。
肩头狐狸发出低鸣，六尾焦躁摆动。
“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我只告诉过桃子姐姐。”
祁野忽然开口
“或许她就是你找的人，只是…脸不一样。”
他盯着裴吾欣
“苗疆少主和圣女，本该互相制衡。但若你们本就认识，这局棋，就好下多了。”
裴吾欣银灰瞳孔紧缩，良久，缓缓抬手。
影卫退至庙外。
“解释”
谢千寻扶着额，将破碎记忆拼凑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小名叫桃子。我认识一个叫裴吾欣的少年，他左眼也是银灰色…后来我死了，再睁眼就到了这里，成了谢千寻。”
她顿了顿
“但我这具身体，似乎是苗疆圣女的。命格被人换了，脸也换了。”
裴吾欣沉默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银链。
“时空错位…”「喃喃」“我来到这个世界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关于桃子姐姐的部分…很模糊，只有感觉。”
他抬眼，银灰瞳孔直视谢千寻
“如果你真是她，我要你证明。”
“怎么证明？”
裴吾欣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蛊虫，正是之前把玩的那只。
“这是忆蛊，能唤醒最深层的记忆。但过程很痛，你可能…”
“我用”
谢千寻毫不犹豫
「皱眉」“谢千寻！你疯了？”
「摇头」“我必须知道真相。”
裴吾欣指尖轻弹，忆蛊没入谢千寻眉心。
她闷哼一声，抱头跪倒在地。
谢千寻扶着额，破碎画面仍在脑海冲撞。
她抓住最关键的一点，那些记忆里的“桃子”，确实是她自己。
不是夺舍，不是附身，是“她本人”曾以圣女身份，出现在裴吾欣的记忆里。
可为什么她毫无印象？
因果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低语
【警告：检测到时间线冲突。记忆来源，未来时间节点。】
未来？
谢千寻猛然抬头，看向裴吾欣
“你的记忆里…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裴吾欣银灰瞳孔微凝
“自我有记忆起，你就在。三岁影蛊共生发作时，是你用圣女血替我降温。七岁练血契锁链失控，是你喂我喝忘情蛊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十五岁那年，你失踪前夜，塞给我一枚玉佩，说去找一个叫桃子的人。”
谢千寻呼吸一滞。
内心：三岁、七岁、十五岁…这些时间点，我根本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她穿越时，楚国尚未覆灭，她成了定北侯嫡女谢千寻，在大婚当日踹了前太子楚浩然，然后…
然后楚国灭亡，谢家覆灭，她的命格被换给了上官乔泠，脸也换了。
那之后，她才开始十八次轮回。
可裴吾欣记忆里的“圣女谢千寻”，显然发生在这之前。
除非…
“时间线是倒的。”「喃喃」“对你而言，那些是过去，但对我而言…那是未来。”
「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某个我尚未经历的未来时间线里，我曾是苗疆圣女，认识裴吾欣，然后…失踪了。”
她看向裴吾欣，眼神锐利
“而你记忆里的桃子，其实就是我。只是那个我，来自更晚的时间点。”
裴吾欣指尖一颤
（所以…她穿越的时间比我早，但经历圣女身份的时间却比我晚？时间悖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的命格被换了，脸也换了，什么时候？”
“楚国覆灭之后。具体时间…大约是七年前。”
“那就对了。”「银灰瞳孔幽深」“在我记忆里，圣女谢千寻的脸，就是你原本的脸，但你说你的脸被换了…”
他缓缓站直
“所以，我记忆里的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因为你的命格被换，脸被换，导致那个未来的圣女…不再是原本的你。”
谢千寻怔住。
（所以他记忆模糊，是因为未来已变？那为什么因果系统还说“时间线冲突”？）
因果系统适时回应
【提示：时间具有自我修正性。即使关键节点改变，某些“必然相遇”仍会发生，只是形式不同。】
懂了。
意思是，无论时间线怎么变，她和裴吾欣注定会相遇。
只是相遇的方式、身份、时间…都可能不同。
谢千寻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确实是你要找的人。只是…我还没经历你记忆里的那些事。”
她看向裴吾欣
“但现在我来了，命格被换，脸也换了，这意味着，你记忆里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
裴吾欣沉默良久。
肩头狐狸轻蹭他脸颊，六尾摆动。
裴吾欣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你能证明吗？证明你真的是桃子？”
谢千寻想了想，忽然笑了
“21世纪，夏夜天台，你递给我一杯奶茶。我说裴吾欣，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你说…”
她模仿少年语气
“你哪次发消息不是说想喝奶茶想到哭？”
裴吾欣瞳孔骤缩
（面对这张脸。 我觉得绝不可能，是一定是那个狗东西派来迷惑我的，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
“还有，你左眼的银灰色，是因为影蛊共生。每次发作需要圣女血降温，这件事，你只告诉过‘桃子姐姐’，对不对？”
她上前一步，直视他
“因为你说过，这件事说出去，会让我变成所有势力争夺的工具。但桃子姐姐…你不会害我。”
死寂。
庙内只有火堆噼啪声。
裴吾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是你”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是你”
下一秒，他忽然单膝跪地，抓住她手腕，银灰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谢千寻怔住。
“我等了三年。找遍了苗疆，甚至用蛇君之力窥探天机，只找到一句时机未至。”
「声音发颤」“可现在你来了，脸不是你的，命格也不是你的！你要我怎么认？”
谢千寻蹲下身，与他平视
“裴吾欣，听我说”
她一字一顿
“时间乱了，但人没乱。我是谢千寻，也是桃子。脸可以换回来，命格也可以。但前提是…我们要联手，打破这个该死的剧情。”
她伸出手
“你帮我拿到唤魂蛊和冰棺，我帮你彻底掌控苗疆。等一切结束，我的脸、我的命格，都会回来。”
裴吾欣盯着她的手，良久，缓缓握住。
“…好”
他站起身，又恢复那副慵懒带邪气的模样，只是银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了地。
“但我要加条件”
“你说”
“你的脸和命格，我要亲手帮你拿回来。”
他指尖轻触她脸颊，声音低下来
“这张脸…配不上你。”
祁野在一旁看着，忽然插话
“所以，合作成立了？”
裴吾欣瞥他一眼
“暂时”
（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唤魂蛊和冰棺，怎么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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