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一串脚步声,伪装高冷的齐少一直都留心听着。可惜的是,那声音的主人——阿柔,并没有找他的想法。两人往同一个方向走,过了条马路就分开了。
“唉。”齐少转身望向那道与众不同的背影叹气:这个女孩啊~太不乖了!
阿柔才不会计较这么多,她今晚得到地铁站待一晚。在那里待到末班车经过。
一进站,阿柔就在候车厅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把黑布袋里一幅幅手掌般大小的长方形画纸拿出来,排好。
“画阿柔的放一堆……画小花小树的……画人的……画房子的……画,画,这个画的是什么啊?”阿柔看着手中那张很奇怪的画疑惑道。
她完全没注意正向她走来的保安大叔。
身穿制服的保安大叔从10点起就盯住了阿柔,那个抱着两大包东西,表情相当严肃的女孩。他怀疑这是个女恐怖分子在装定时炸弹,等明天赶车人潮时引爆。
等保安再走近点时,阿柔发现了他:啊。保安大叔!你还记得我吗?那个被你误当贼捉了两次的女孩。
阿柔很开心地笑着向保安展示小蝶的画。
在看到画的一瞬间,保安大叔那一向板着的脸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
在他眼中,眼前的阿柔更像是他的小女儿,那个在远方正努力一个人生活的小女儿。
她会在爸爸放年假回家时,对爸爸笑着拿出一幅画,然后大声说:“爸爸!新年快乐!”小小的人儿仰起头,直起身,踮起脚,像向日葵爱阳光一样,仰望着爸爸。
阿柔拿起画晃两晃,想:真稀奇!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喜欢小蝶的画。大叔一定是个爱画画的人!
习惯性地按自己感受想的阿柔忽略了大叔的身份。他不仅是一个爱岗敬业的地铁保安,还是一个6岁女孩的父亲。
“保安大叔?”阿柔轻轻地唤了声,怕因突然打断大叔的思考被骂,但她的两臂一直前举真的很累。
醒神的保安大叔又恢复那张扑克脸,凶巴巴地问:“这是你画的?”
“呃,对……呃,不对。这是小蝶画的。我帮她画完。”阿柔拿出另一张画展开来。
“你看,这是她画的我。是不是很像?我觉得如果小蝶能学城里的小孩上学,她一定会画得更好看的。”阿柔指着那个有一条正方形加长方形黑色发辫的小人说。
“小蝶,是个五岁女孩吧。”大叔半阖眼,感伤道。
“啊~嗯~是吧。挺小的。”阿柔察觉到大叔那沉沉的不开心的低音。
“你还好吗?你看,这些是我改的。是不是看上去更好看了。我花了一晚上时间的。我待会还要画!那个,大叔,你可以给我留根灯管吗?”阿柔先是有点担心地问,又想到了画,鼓起勇气问。
保安大叔看了眼那一凳子的画,又看了眼乱糟糟阿柔,眉一蹙,凶巴巴地说:“女孩子家,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过来!去保安室,今天我值班。你在那待一晚吧。”
看着阿柔由害怕到担忧又转为激动的表情,保安大笑扯出抹有温度的弧度。
阿柔连忙收拾画,往保安室跑。今晚,她要把那些画都修好!
想是很美好的,但做起来真的很难。
第一次自由地坐在软沙发上的阿柔,仿佛体会到了无比的快乐,她不停地挪动身体,起身坐下,起身坐下,好像重复十遍也不厌烦。这让一旁安静看监控的保安大叔都烦到瞪了阿柔一眼。
被警告后的阿柔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坐下这玩意。真好坐。”
阿柔呵呵的,继续拿起画。
她一点也不熟练地拿起细细的彩绘铅笔,一笔一划地涂色。那张脆弱的纸好几次都差点被戳破。
真是让人看得心惊胆颤啊。保安大叔看着阿柔,那是越看越火大:这女孩究竟会不会画啊!怎么笔都能抓掉!?线都是歪的!字都写不齐!
阿柔每修一幅画,就在画上写一首歌,那些曾经被小蝶听过的歌。其实,她更想写小蝶的生活,让更多的人去认识小蝶。
但,一张张地画完,阿柔才伤心地意识到:原来我一直都只关注我自己啊。小蝶当了我唯一的小粉丝。还当了那么久。可我,一直都不了解她。还是在她走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阿柔自欺欺人地笑了笑。
她还记得小蝶妈妈说过的一句话,“那孩子把你当神了吧”。
神?
阿柔看着那些画。画上的破房子每一个构造都画得糊糊的。小树就是上边绿下边一条黑色粗歪线。小花最简单,只要用红色笔“呼啦呼啦”地转两转就画完了。
阿柔拿起笔,心里想着那些歌,轻轻地握住笔,让笔尽可能在粗糙的纸面上快乐地游走。
快凌晨的时候,阿柔终于完工了。她收好那些小小的画,打算在软软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一下。
然而,“乓!”
巨大的拍门声响起。
“猴大叔!!起床了!一巡啦!!”
门外传来要人命的喊床声。刚在桌子上累得趴下的保安大叔,脑子没转过来,身体倒先动。他立刻后推椅子,起身,小跑,开门,拿上门后的电棍,小跑出门,关门。
全过程他居然就没全睁开过眼睛!
被刺耳的椅子脚擦水泥地声刺激到的阿柔,趴在木桌上,半眯眼送走保安大叔,一手抱着她的画,一手当枕头,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在她放在地面上的另一袋行李中,一部小小的黑色翻盖手机正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