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此番外为正文延伸）

W市冬天下雪很大。

傍晚的天，夕阳落下去沉得很遥远，空中的云绵密厚实，橙光从云层空隙里漏出来，照不亮城市一隅低矮的暗色平房。

肖战站在街的一角，抬头去看天空。

年味那个时候还很浓郁，苟图生存的社会底层居民区尤其醇厚。

暗沉沉的天空中飘着烟花碎屑，天际遥远传来烟花啪啪的爆炸声。

马路上此时人并不多，除了零星几个贪玩的小孩一边炸着摔炮一边往家里跑，人们都聚在家里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稀拉的昏黄路灯亮起来，肖战低头，能看见地上细长的电线影子。

这场景陌生又熟悉，陌生使他脑子空荡，熟悉使他迈开脚步。

方向烂熟于心，直行过街，路过三个巷口，拐进右边第四个总是堆满垃圾无处落脚的幽深巷道，左手边第八户绿色木门，那里是他的家。

肖战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儿、现在要干嘛，只是迈着步朝前走，路过数十扇窗户，目睹窗户里数十户平凡人家。

社会阶层垫底的人们总是很容易满足，年时得以一觉睡到天亮、买件新衣服、吃顿团圆饭，奢侈些的就去大马路边上放一放烟花，就会觉得开了个好头，新的一年绝对福泰安康事事顺利。

人们在窗户里举杯畅饮，大人白酒小孩饮料，电视里播着春晚，喜庆的歌舞声中夹杂嬉笑和碗筷碰撞的响声。

肖战独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走在路灯下，仅仅隔着一扇扇窗一堵堵墙，跟他们却好像隔了两个世界。

他往家走，路过第一、第二、第三个巷口，踩过地面发腐恶臭的垃圾堆，数到第八户人家，推开那扇绿色的木质大门。

屋里同千千万万户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春晚年夜饭，人们围在圆桌上谈笑夹菜，桌脚围着一猫一狗，仰着脑袋朝人们摇尾乞食。

肖战推开门，进去了，然而没人注意到他。

很奇怪，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晰的，唯独桌上围着吃饭的人们面容模糊。

肖战凑近去看，近到鼻子里都能闻到饭香，众人的脸还是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大门正对着的几个座位，通常该坐着他的父母和他自己。

于是他绕了一圈走到座位对面，视线径直看过去。

果然看见他的父母坐在座位上正吃饭，然而他们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彼此尚且遥远。

肖战又去看他们中间的位置，那里本该坐着年幼的自己，可是没有。

父母中间坐着三个小孩，肖战都见过几面，那些孩子是父母离异后分别孕育的新生命。

此刻他们替代了自己的位置，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肖战并没有觉得很难过，拥有幸福的时候年纪还太小，记事不多，失去幸福也还懵懂，少不知事，因此并不感到有多难受，甚至时间一长，孤身在外待的年头多了，他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像个旁观者局外人一样静静看着。

屋子里热闹非凡，杯酒碰撞发出玻璃脆响，身后的电视机欢声笑语，桌上的饭菜香味扑鼻。

猫在叫，狗在吠，日子好了，落下去的骨头它们都有耐心挑挑拣拣，肚子吃得浑圆。

肖战静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耳朵里家人谈话的声音并不清晰，窗外的烟花时不时绽放，他转头去看，被五彩斑斓的火光映了满脸。

并没有待多久，就在一大家子兴头上起立撞一盅酒杯互送祝福的时候，肖战转身打开了门。

他没想到，唯一上来送自己的，是那只小时候捡到的流浪猫。

猫咪叫坚果，矮脚姑娘，颠着浑圆的肚子蹦跶过来围在他脚边，喵喵喵小声地叫。

人们仰头饮酒，晶莹液体折射灯光流进嘴巴，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注意猫。

他们都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