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撩开车帘，昆仑山巅的罡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

三个月跋涉，天国的白玉天门已近在眼前，可城楼下乌压压的玄甲卫正挨个搜查入城者。

"阴阳镜。"天罚神将握紧腰间雷鞭，他们三天前就发现追兵符印在云层闪动。

凌霄摩挲着菩提子给的青玉药瓶，丹药还剩七颗，每颗都能暂时封住他破碎神格外泄的气息。

车队突然急停，青铜战靴踏地的闷响逼近。戴着鬼面盔的守将掀开车帘，手中罗盘突然爆出刺目红光。"拿下！"玄铁锁链哗啦作响，天目神将袖中金光一闪，罗盘瞬间熔成铁水。

"且慢。"凌霄指尖弹出半片银杏叶，那是李娜娜当年留给他的拜山帖。

守将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竟敢伪造圣物——"话音未落，城楼传来轰鸣，阴阳神将的黑白双剑劈开云层。

凌霄拽着两位神将滚进山道时，左肩已被轮回神王的判官笔洞穿。

阴阳镜的幽光锁死退路，他们跌跌撞撞撞进一处冰窟，寒潭中央竟浮着朵燃烧的金莲。

"跳！"凌霄捏碎全部丹药，澎湃药力裹着三人沉入冰火交织的潭底。

当他再睁眼时，九重冰阶之上，红衣女子正把玩着滴血的弯刀。

李娜娜的鎏金指甲划过他胸膛："小师弟，师姐的瑶池可是要拿命来泡的。"

潭水突然沸腾，轮回神王的法相撑裂冰窟穹顶。李娜娜轻笑甩刀，刀光过处三千冰棱倒悬如箭："冥帝的狗也配脏我的地方？"凌霄趁机跃入金莲火心，破碎神格在冰火淬炼中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鸣。

金莲火心爆出万丈霞光时，李娜娜的赤足正踏在轮回神王咽喉处。冰阶上的血珠还未落地就凝成红珊瑚，她脚踝银铃轻响："当年冥帝偷学瑶池禁术时，可想过他的狗会死在自己的影遁术下？"

潭底突然传来龙吟，九条冰火龙影破水而出。凌霄踏着龙首冲天而起，眉心浮现出琉璃状裂纹——那本该碎裂的神格，此刻正在裂纹中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红色光芒。

"半神半魔..."阴阳神将的黑白双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向同伴，他眼瞳里映出凌霄背后虚影：左半边是十二翼天神，右半边竟是冥帝御座上的九头巨蟒法相。轮回神王趁机捏碎传送符，却发现自己握着符咒的手正在长出青鳞。

李娜娜的弯刀突然架在凌霄颈侧："师尊三百年前用天魔血给你重铸经脉时，可没说会养出个怪物。"她指尖抚过少年暴起的血管，鎏金指甲下渗出细小的冰晶，"小师弟，你猜师姐的瑶池底下...镇着什么？"

远处传来天门崩塌的巨响，昆仑山脉开始渗出黑雾。凌霄破碎又重组的神格突然剧震，那些黑雾中竟有数万道与他一脉同源的气息。天罚神将的雷鞭不受控制地劈向苍穹，云层裂缝里露出冥帝法相——那张脸，赫然与凌霄有七分相似。

李娜娜的弯刀在凌霄颈侧划出血线，鎏金指甲突然刺入他暴起的血管。冰晶顺着血脉蔓延，凌霄背后的双生法相发出痛苦嘶吼。瑶池水倒灌苍穹，竟在云层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

青衫少年跪在血色祭坛中央，天机老人捧着天魔颅骨的手在颤抖。

"以魔祖之血重续天道，这孩子便是最后的钥匙。"祭坛下方，冥帝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唯有袖口龙纹与如今凌霄衣襟上的绣样一模一样。

"看见了吗？"李娜娜的声音裹着冰碴，"当年被献祭的根本不是天魔..."她指尖勾出血色丝线，凌霄神格裂纹中涌出的金红光芒突然凝成婴孩幻象——那分明是襁褓中的冥帝！

昆仑地脉轰然炸裂，数万黑雾中的身影同时抬头。每张脸都是十七岁的凌霄，眼瞳里跳动着冥帝独有的幽冥火。天罚神将的雷鞭突然缠住自己脖颈，他额间浮现出与阴阳神将相同的傀儡咒印。

"你以为逃得过血脉诅咒？"冥帝法相从云层探出手掌，掌心纹路与凌霄刚刚重生的神格完全契合。瑶池金莲瞬间凋零，李娜娜的乌发寸寸成雪，冰阶下镇压的青铜棺椁传出心跳声，与凌霄胸腔的震动逐渐同步。

李娜娜的白发在罡风中狂舞，瑶池水化作的冰刃悬停在凌霄眉前三寸。

青铜棺椁的震动让整座昆仑山发出呜咽，那些从地脉裂隙中爬出的"凌霄"们突然齐声诵唱起古老的咒文。

"听见了吗？"李娜娜染血的指尖点在凌霄心口，"这具身体里跳动的，是三百年前就该停止的心跳。"她突然扯开自己衣襟，冰肌玉骨上浮现出与青铜棺椁相同的饕餮纹——那纹路正在渗血。

凌霄背后的双生法相开始互相吞噬，十二翼天神撕咬着九头巨蟒的咽喉，神血与魔血混合着滴落冰阶。冥帝法相的手掌悬在昆仑主峰上方，掌心裂开猩红的竖瞳："乖孩子，该回家了。"

天罚神将的雷鞭绞碎了自身血肉，白骨森森的手却仍在结印。

傀儡咒印顺着雷光蔓延，天目神将的右眼突然爆开，金光中射出捆仙索缠住凌霄脚踝。数万黑影凌霄同时抬手，他们的掌纹连成遮天蔽日的锁链大阵。

"师叔说的没错..."凌霄突然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里浮动着九转金丹的残渣，"您给的丹药，果然另有玄机。"他破碎的神格突然逆时针旋转，那些被药力封存的记忆如利剑出鞘—-三百年前武神殿的拜师大典，天机老人醉醺醺地将酒葫芦砸向青铜鼎。

十七岁的凌霄跪在鼎前，看着师父用朱砂在他脊背画满符咒。鼎中升起的却不是祥云，而是裹着冥帝龙袍的婴孩幻影。

"原来如此..."凌霄任由捆仙索勒入骨肉，染血的手指突然刺入自己胸膛，"所谓天魔转世，不过是个偷天换日的骗局！"他扯出的心脏上缠绕着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没入瑶池深处。

昆仑山突然倾斜四十五度，镇压地脉的七十二根青铜柱接连崩塌。

李娜娜的弯刀应声而断，白发如活物般缠住即将坠入深渊的棺椁："你可知这里面锁着谁的真身？"

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龙吟。青铜棺椁的缝隙中渗出金色血液，那些血液在空中凝成三百年前的天机老人。虚影抬手轻点，凌霄心脏上的锁链寸寸崩裂，冥帝法相掌心竖瞳突然淌出血泪。

"老东西居然留了后手..."冥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云层中探出九十九条玄铁锁链，每根锁链都拴着位与凌霄面容相似的神族，他们心口插着刻有"武"字的降魔杵。

凌霄破碎的神格突然发出钟鸣，那些被囚禁的"自己"同时睁眼。

天罚神将的白骨手掌穿透自己胸腔，挖出颗跳动着咒印的心脏按进凌霄胸膛："主人...快走..."

瑶池水彻底沸腾，李娜娜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流淌着金液的骨骼。她将半截弯刀刺入棺椁缝隙："三百年前师尊用我的仙骨为引，将你与冥帝的因果封在此处——现在，该你还债了！"

青铜棺盖轰然开启的刹那，时空仿佛静止。

凌霄看见棺中躺着与冥帝容貌相同的男子，只是那人额间生着十二道金色神纹。

更可怕的是，这具"尸体"的左手正握着他刚刚挖出的心脏，右手却捏着李娜娜的仙骨。

"终于...等到你了..."棺中人的九个头同时抬起，每个头颅都长着凌霄不同年龄的面容。

昆仑山脉开始虚化，那些黑影凌霄化作流光涌向棺椁，在天际形成覆盖大半个神界的血色八卦图。

冥帝法相突然发出痛吼，他的左半身正在消散。凌霄背后的双生法相挣脱束缚，十二翼天神羽翼尽碎，九头巨蟒却长出琉璃般的龙角。

他脚下冰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命理线，每根线都连接着一位被囚禁的神族。

"师尊当年剖出半颗神格救我..."凌霄踏着命理线走向棺椁，所过之处黑影凌霄尽数化为飞灰，"今日我便用剩下这半颗，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

九转金丹的药力突然在丹田爆开，菩提子留在丹药中的一缕神识显现。老头虚影按住凌霄天灵盖："傻小子，你师叔我炼的可不是寻常丹药..."磅礴药力化作三千道银针，精准刺入血色八卦图的每个阵眼。

李娜娜突然从背后抱住凌霄，仙骨金液注入他破碎的神格："记住，瑶池水倒映的才是真实..."她的身体开始结晶，最后的耳语淹没在冥帝的怒吼中："你以为斩断因果就能逃脱？你我血脉同源，这局棋...啊！"

凌霄的右手贯穿棺中人的胸膛，挖出的心脏上缠满青铜锁链。十二神纹在额头亮起，他背后的九头巨蟒法相仰天长啸，口中吐出的竟是武神殿的镇殿至宝——天道碑！

血色八卦图轰然破碎，冥帝法相左眼炸开血洞。

那些被囚禁的神族化作流星雨坠落大地，每道流光里都包裹着块神格碎片。

天罚神将的白骨握紧雷鞭，最后的神念化作雷霆劈开天门："主人...保重..."

当凌霄抱着完全结晶的李娜娜走出瑶池时，昆仑山早已消失不见。

掌心躺着半块染血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天机老人歪歪扭扭的字迹："因果轮回处，天魔重生时。"

远在九重天外的菩提树下，药神突然捏碎手中茶盏。

他抬头望向开始崩塌的东方天穹，袖中丹药自发组成星图："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32章真相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