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是一道光。”
“因为那个男人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似有似无的闪着几点闪烁的光。”
“他想触碰我，他伸出手，他好像很温柔，他的手那么轻那么轻。”
“他碰到我了吗？”
“他为什么那么怕的样子，怕我消散吗？”
“是啊，我应该是一道光。”
“我是吗？”
2.
“她醒了。”那是个很温柔的女声。
“她说的是谁？”我想。
身边越来越嘈杂了。
“说的是我吗？我不是一道光吗？”
我有些任性的不想睁眼，却感受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他又向我伸出手，这次的触感清晰了许多，凉凉的，柔柔的。
“这一定是双好看的手。”
我很用力的睁开眼，屋子里站满了人，四周是很白的墙壁，有些刺鼻的味道，是消毒水味，这里大概是医院？
我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男人，或许不用找，他很突出。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对眼睛，黑黝黝的，但是眼里闪着光。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
我躺在床上，我不是一道光，我是和他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我没有多长时间用来打量自己，医生很快就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了，包括那个男人。
“唉，我还没问他是谁。”房间里刺鼻的味道更浓了，更之前的有点不同，又说不上是什么不同。眼皮突然很沉，想深深的睡下。
3.
这次醒来好像过了很久，窗外的景色都变了，我也慢慢记起来自己的记忆。
对，我只是失忆了，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是G市出生G市长大，现在是G大的在读学生，我出车祸了，所以才失忆了。
更值得开心的是，你们还记得那个男人吧，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幸运吧，有这样帅气的男朋友，他还很爱我，多值得开心。
他叫年思量，我很爱他，从醒来到现在只有不到一天，可我像爱了他很多很多年的样子。
4.
我叫未期，我的男朋友叫年思量。
我喜欢他。就像星星喜欢月亮那么喜欢。
他比我大6岁，是个医生，记忆中我是为了他才去学医的。
我上大四，学医的路还很漫长，可他已经是名医生了，他一直很优秀，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期望自己可以追上他，但是我希望和他在同一个医院共事。寒窗苦读，只是为了能在那间医院实习。其实我也没想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是想在他工作时悄悄看他一眼，为他倒水，按摩，做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事。
他会轻轻的看我一眼，眼里闪着光，眼里有我，且只有我。
我学了护理专业，这不是我喜欢的专业，但是这里有他。
5.
他叫年思量，他很爱我，我一点也不会怀疑这爱的真假。
他是一家大医院的医生，年纪还很轻，就当上了主刀医生。他们医院的每个人，都认识我，我是年思量的男朋友。因为年思量告诉了他们，他年少有为，追求者众多，他想让我安心。
我其实一直很安心。
他会在工作之余，到我的部门找我，会用他的手梳理梳理我的头发，摸摸我的脸颊，会亲亲我。
他会在午餐时，把我拉到他的身边，为我挑一大盘我喜欢的菜，他会一边吃饭，一边叮嘱我不要噎到，慢慢吃。会为我倒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
6.
已经过了很多年，生活很美满。我和年思量准备结婚了。
可我还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他每年9月30日都会消失，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包含着太多缱绻与不舍。
我最想问他的是：“他还爱我吗？”
他总是会在10月1日回来，为我带很多的礼物。
他会告诉我所有事情，除了为什么在那时候消失。他故意回避这个话题，我也很自觉的不去问，我隐隐意识到，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纽带，真弄清楚了，我们就断了。
今天是9月30号，年思量不在。
我平日很疏懒，不爱做家务，总是仗着身子弱，让他去做。整整一个月，所有东西的摆放都一如往常，“他不在医院，也没回过家吗？”我喃喃道。
我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把家里打扫的很干净，除了他的书房。他的书房没什么特别的，他也不会拦着不让我进，可是总不让我碰他的抽屉，他说那有医院的机密文件，碰不得，我没碰。
“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是我看不得的东西。”
我私以为，可能那是他和初恋的东西，他还精心保存，所以不让我看到，这是我能想到最坏的可能。
但那不是，那是本日记，是年思量和未期的日记：
5月3日 晴
未期又生气了，她总是爱生气，今天是因为我没有给她买爱吃的冰淇淋，赌气连晚饭也不吃了……
5月14日 雨
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我和未期躺在沙发上看了很多部电影，《泰坦尼克号》、《美丽人生》……她爱看悲剧，却总哭的稀里哗啦，还要我给他擦眼泪……
6月1日 晴
今天是儿童节，大龄儿童未期小朋友，闹着要去游乐园，她特别开心……
----------------------
写的都是我和年思量的回忆，没有一丝掺假。这是年思量的笔迹，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字，从这字我甚至能看到他抿着嘴唇，端坐在书桌前。我心里很沉，并没有因为日记好受多少，我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他的日记反倒是这种幼稚的风格啊。哈哈……”我干笑两声，喉咙突然很干，有点喘不过来气，我继续翻着本子：
8月10日 晴
我想和未期结婚了，我们交往两年了，我们深爱彼此，我要让未期有一个盛大的婚礼，永远和我在一起……
8月23日 晴
我挑好了戒指，是未期喜欢的款式，这个月底，我要向她求婚……
8月31日 雨
我挑好了餐厅，点好了菜式，为什么未期没有来，有人告诉我，未期出车祸了……
9月1日 雨
未期还在病床，我很怕，每天早上她都会向我问早安，会亲亲我，今天没有，他还没醒……
9月10日 晴
今天天气很好，是未期喜欢的阳光，柔和的风，可她还没醒……
9月30日 阴
未期死了……
-------------------
我全身颤抖着，死死盯着这句话，所有事情都和记忆吻合，除了，最后一句。
我望向书桌的日历，今天是2030年9月30日。
我终于明白奇怪在哪了，记忆中，我和年思量在交往两年后，我出了车祸，昏迷一个月，在2028年9月30日醒来，如今一共交往了四年，可日记上的日期全都是在2020年，十年前。
为什么我的记忆要骗我，或者说，是年思量在骗我。
日记还没有完：
2021年9月30日
距离未期去世已经一年了，大家以为我沉沦了，其实不然，我有一个想法，我可以让未期回来，但这件事我谁也不能告诉……
--------------------
“我死了，年思量说有办法让我回来，他成功了吗，他用了什么办法？如果他没成功，那我又是谁，我是未期吗？”脑子里的问题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突然，房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让我很想睡觉，在哪里闻到过，对了，是，医院。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实验终止！”
7.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年思量收回目光，盯着身旁的女人。
“别太难过。”那个女人冷冷的说，“这个实验本身就很难实现，比起之前，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不是吗？”
“可是离我所期望的还很远！”
“你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只要你的记忆足够清楚，你就可以无限次的将你的记忆输导出来，构成一个新的记忆体……”那个女人滔滔不绝的说着，看见年思量瞪着她，“不，一个新的未期。只要她可以在这段记忆中平安的度过一生，且不发现自己真实的身份，她就是一个安全的生命，是这个世界可以接受的。她就可以重回这个世界，和你在一起。”
年思量紧紧攥住衣角：“可她就会无限次的经历痛苦……”
“那你的意思是，终止这个实验吗？”
“不，我不确定，只是……”
女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转身打开了荧幕，上面是一个个未期，是喜悦的，愤怒的，伤心的未期，“如果你想放弃，当然可以。”她环抱着手盯着年思量，“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我不要你了，未期'，她自然会走，我甚至可以帮你消除记忆。”
年思量像被巨大痛苦包围着，含糊不清的吐出话语：“不……继续……”
女人很开心的笑了，让他进入操作仓，打开机器，叮嘱到：“你9月30日不要再去给未期扫墓了，很容易让她发觉。”
8.
我是未期，我在医院醒来，我又遇见了年思量，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很喜欢他，就像星星喜欢月亮那么喜欢。
又过了两年，我要和年思量结婚了，我发现他有点不对。他变得爱喝酒了，喝完酒会盯着我，眼里有缱绻和不舍。
我看着他，我发现他和上个世界的年思量不同了。
我这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我记起了所有事情，包括，上个，上上个，很多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重复这么多次，每个我存在的时间长短并不同。
是前世今生还是什么，我并不在意，虽然一次次的重复让我很累，很疲倦，但因为我很爱年思量，只要我一直重复着，我就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是年思量变了，并不是他不再爱我了，而是一些别的东西。可是这个变化我看不出来，他的手还是凉凉的，软软的，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是了，他的眼睛没有光了，一次次的重复，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弱，到如今已经没有了。
不止我累了，他也很累。
于是我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我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一定很累吧，停下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年思量看着我，很迷茫的样子，他是为了未期一遍遍的重来，可是未期不愿意他这么做了，那他该怎么办呢。
“可是，我想让你回来。”他这么说。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我不能，“要让所有事回到正轨。”我告诉自己。
“我不快乐，其实你也不快乐，你自己没发现，可我看见了，离开吧。未期想看到眼里有光的年思量。”
他眼里闪出一点光。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味道，让我昏昏沉沉，很想睡觉，我知道，我成功了。
这一次大概不会再醒来了，好想和年思量说再见，可惜没有力气了。我很想睡下，只是睡，脑海里不再想着他……
9.
“又失败了！”女人愤愤的说。
“不，并不算。”他转过身面对着荧幕，面对那么多的未期。
“对不起，我不要你了，未期。”
荧幕上的未期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心。
未期当然看不见年思量紧紧攥住的手，刻入骨肉的指印。
年思量也看不见未期扣住桌角，咬紧牙关也不愿挤出一滴泪。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The end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