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哗啦哗啦地要叫玻璃窗破出一个口子。

洗完漱后，手机叮咚一声，母亲郑洁发的一条信息：啊生，你们那下雨了吧。

用的是肯定句，父母亲从小就教育她长大以后首先要经济独立，其次才是精神独立。所以对她教育很宽松，他们之间一直处于比陌生又熟悉一点的关系。

好像是那件事之后吧，都说有妈妈的孩子有糖吃，梁生拿着行李就躲回了老家。

老家人质朴，对外面的事情漠不关心，偶尔还会来家里问问她的生活。梁生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时不时看看手机，嗓子从清亮哭得嘶哑，手心里满是抓出的伤痕，触目惊心的黑的叠加红的。母亲郑洁从许晴那知道事情后，拿过梁生的手机自己保管，每天坐在梁生身边，握着梁生的手，跟她说小时候的事。

梁生听不进去，那么那么多的人让她离开这个世界，说的那般狠心，好像她是地沟里的污浊，一时溅落在陆白白色的衬衫上。

在家将近一月，梁生收到许晴的信息，来学校拿毕业证书和拍毕业照。

梁生那天拿起镜子，细细地画眉，涂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托着行李走了，就像回来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梁生看了一眼窗外，到手的下了雨又删除，她在外打拼，与父母不在同一个城市，母亲一定是默默关注着她的城市，通过天气来关心她。

【妈，下雨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拿伞。】

【唉，你这孩子，打小就不喜欢关注天气，每回下雨都不记得拿伞。】

【那不是有你帮我记着嘛。】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好，我亲爱的妈妈。】

拿过梳妆台上的发圈扎了个低马尾，烟灰色的围巾，黑色牛角扣大衣，黑色的绒面平底长筒靴，远远的看，像动画片里的小巫女。

梁生赶到公司，忙了一会，看了眼腕表，刚好十点。先去和摄影棚里的许晴打了声招呼，去接李静的机。

许晴不放心梁生一人去，拉过在一旁凑热闹的表弟张扬，叮嘱几声，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他。

张扬点点头，迈开长腿快走几步，就赶上梁生了，侧身看她，“我姐让我跟你去，我正好没事。”张扬是许晴的表弟，两人以前在许晴家里见过面。

话里不留拒绝的余地，梁生点点头，说了地址后，就没了下话。

张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她，放假在家躺着才最舒服不是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接近他，才在大学里报了摄影社团。借着跟陈浩学习摄影的机会，默默地看她一眼。

就像现在，她坐在副驾驶座，头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平稳的呼吸，一点点沁上车窗，成了一层薄雾。

梁生长的并不是特别出色，只是她看似与人交往好像和谁都很热情，其实不然，她骨子里带着一点疏离，冷淡，相处久了，就越发明显。

张扬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梁生听到声响，扭过头看他，也没说话。

张扬怕她看穿，面不改色地看着前面的路。

“大四了？”

张扬呆了一瞬，应声。

“打算以后做什么工作？”梁生直起身，揉揉麻掉的肩。

“可能在自己家公司打工吧。”

“挺好。”梁生也没疑惑，闭了嘴，再问下去倒像查户口了，能够缓和气氛就行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气温转变太快，张扬打了个喷嚏。

梁生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羔羊毛牛仔外套，内搭一件棉布衬衫，收进窄腰，深灰色长裤，浅口运动鞋，露出冻红的脚踝，也真是，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梁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眼神严厉。

张扬本就被打量得不好意思，也不好拒绝，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张扬戴上后，围巾上还留有一点点体温，夹杂着一点乌龙茶香和茉莉花香，是温柔的感觉。

晚了一步，陆白先一步接到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梁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李小姐和周先生是有安排了吗？如果有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今天可以休息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我会发给你们。”语气是官方的，满满的疏离。

李静对这个场面早有预料，还想纠缠一番，周年拉过她的手，“很抱歉，让梁小姐多走一趟，是我们忘了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另有安排，改天再请梁小姐吃饭赔罪。”

周旋了一番，梁生带着张扬先一步离开。对话间，她不敢看陆白，她知道她在看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看不懂的气愤。

她表面上看着不以为意，内心还是有一点害怕，怕他想与她和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