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永夜樊笼，权欲与求生

周明依旧守在城南避难分点的大厅角落，胳膊紧紧箍住女儿周朵朵。小姑娘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不敢抬头。避难所的铁门之外，猊山率领的战神联盟妖族分队还在对峙。枪响过后，冲突悬在刀刃之上，没有彻底演变成血战，可仇恨与猜忌已经在空气里疯狂发酵。

避难分点的实际管事叫王强，灾变之前只是街道办一名普通办事员，手里没有多大能耐。灾变降临，原先的官员四散逃亡，他靠着抢先抢到一批枪械物资，在这里攫取了避难所的实际管理权。不过几百人的地下避难所，便让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往日物资尚且充裕的时候，他就优先把压缩饼干、瓶装水留给自己和几个亲信。如今物资濒临枯竭，这份小小的权力更是被他用到极致。

王强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攥着一把手枪，高声对着底下难民喊话。“放他们进来？本就不够吃的粮食，再喂一群妖族，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他明明收到过战神联盟主指挥中枢发来的通讯，知晓门外妖族是联盟麾下作战分队，却刻意绝口不提这份指令。他很清楚，把所有矛盾全部转嫁到门外妖族身上，就能转移难民对物资短缺的不满。民众的怒火向外宣泄，就不会有人来质问他私扣物资、中饱私囊的勾当。他的几个亲信散布在人群各处，随声附和，不断煽动众人情绪。

周明亲眼见过，昨夜王强把一箱应急罐头，偷偷搬进自己的独立隔间。大厅里普通难民每日只有一小块干粮，可王强和他的心腹，顿顿都能吃饱。有两个难民发现这件事，当众提出质疑，转头就被安上归虚者奸细的名头，被守卫拖进小黑屋，再也没出现过。绝境之中，这点微不足道的权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露出狰狞的面目。

底层的人性，混杂着求生本能、自私、怯懦与盲从。不少难民心里清楚王强私吞物资，却敢怒不敢言。有的人主动讨好王强，主动检举身边的邻里，靠着出卖旁人，换取多一口水、半块饼干；有的人为了活下去，主动迎合煽动仇恨，跟着高呼驱逐妖族，哪怕内心并不相信那些流言，只是害怕成为人群之中的异类，害怕被当成异类清算。

也有少数理智的人，想要站出来劝说大家冷静，立刻就会被周遭的唾沫淹没。“你是不是跟妖族一伙的？”“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都害死？”谩骂铺天盖地压过来，寥寥几个理性的声音，很快就被喧嚣吞没。

潜藏在难民之中的归虚者暗线，顺着局势不断拱火。他们不直接投降虚无，就在人群里挑拨离间。一边放大妖族分队曾经的战败流言，一边暗中散播消息，说王强私藏大批物资，故意嫁祸妖族，把民众的怨恨双向挑拨。一部分人开始怀疑王强，一部分人更加仇视门外的妖族，整个避难所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门外，猊山的队伍已经撑到极限。两名重伤妖族战士失血过多，已经彻底失去呼吸。猊山内心满是悲凉，他们在战场上拿命抵挡幽夜军团，流血牺牲，回过头，同为联盟的后方避难所，却把他们视作洪水猛兽。随行的人类伤员也满心寒心，他们和妖族战友并肩作战，此刻同样被拦在铁门之外。猊山死死压制族人动手的念头，一旦他们主动进攻避难所，就正中冥夜下怀，人类与妖族同盟将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废墟远处传来轻微的动静。李思楠带领的暗杀潜行小队一路避开幽夜军团巡逻部队，拼死赶到。小队伤亡近半，只剩下寥寥数人。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借着建筑阴影迂回靠近避难分点外围。李思楠原本打算联系内部，出示战神联盟的调令，平息这场对峙。

可还没等他们展开行动，大地剧烈震颤。冥夜派出的机械化支队已经抵达。漆黑的幽夜机甲一辆辆从废墟街巷的尽头缓缓驶出，炮口对准了避难分点厚重的地下出入口。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这里。

避难大厅内瞬间炸开锅。恐慌压过一切，人性的丑恶在生死面前暴露无遗。有人为了抢占通往更深层避难密室的有限位置，互相推搡殴打；母亲为了给自己孩子抢夺位置，不惜推倒别的孩童；有男人直接抢夺旁人手里仅剩的水壶，转身就往密室通道狂奔。

王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组织防御，不是疏散平民。他带着自己的心腹，想要抢占唯一的地下紧急逃生通道，打算抛下这七百普通难民，自己逃命。有难民拦住他，质问他该如何应对外敌，王强直接举枪朝天鸣放，厉声呵斥，用手里那点权力威慑众人。“都别挡路！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的命最重要！”

周明紧紧把女儿护在身下，被混乱的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外面有幽夜军团的杀局，门外有浴血归来的友军，可避难所内部，人们先开始互相倾轧。

半空中的黑雾囚笼内，被禁锢的叶玄感知到自己麾下妖族分队濒临覆灭，又看见避难所内部的乱象，拼命挣扎。虚无之力啃噬他的经脉，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雷豹、凌风、沈影眼睁睁看着远方发生的一切，却被枷锁牢牢困住，什么都做不到。

地下战神联盟主指挥中枢，屏幕上传回来避难分点的实况，所有人面色沉重。叶少枫盯着情报面板，声音低沉：“李思楠小队人手太少，挡不住一整支幽夜机械化支队。”朱一龙快速核算战力：“我们主阵地马上就要迎来冥夜的总攻，抽不出任何增援。”秦峰不断尝试接通避难所通讯，一遍遍发送指令，可大部分信号都被虚无黑雾屏蔽。杨易的正面防线炮火声已经越来越密集，冥夜的总攻号角已然吹响。

亿万光年之外太阳星神殿，林波距离太阳剑传承的终点只剩最后一步。地球传来的一幕幕，普通民众的挣扎、自私、懦弱、抗争，小人物手握微末权力便肆意妄为，盟友之间的猜忌，幽夜军团的铁蹄，全部涌入他的神魂。传承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撕裂星空回归的冲动，几乎快要冲破一切束缚。

城南避难分点之外，幽夜机甲的炮管开始充能。铁门之内是混乱内斗的难民，门外是伤痕累累的妖族残部。永夜之下，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