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路上叶轻轻一言不发的跟在高贵妃身后,像是赌气般完全不理会高贵妃的询问。

还在生气?
表姐,你实话跟我说今天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要是没有魏璎珞,我就死了你知道吗?


我不是多次告诫过你要与长春宫的少来往,你明知道我与那人不合,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可皇后娘娘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她待我很好。


那是你还小,你根本就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是你是非不分,今天这件事明明就是你的错。


这世上那有绝对的对错,明明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你如此心软,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那我也不愿意加害别人!

叶轻轻说完头也不待回的转身就走。

叶轻轻!
我不要你管!

花盆鞋底踩在地砖上嗒嗒直响,仿佛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琳琅看着叶轻轻狼狈样子进来,一边将人带进来,一边招呼人去准备热水。
接过琳琅递过来的热茶,叶轻轻才缓过来劲。

主子,您没事吧?怎么出去一趟弄成这副模样?

这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那柜子里不是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膏,一会涂点就行。

待叶轻轻洗漱完坐在床榻上,琳琅给她涂上药膏,将那些青紫交加的指痕慢慢推开,疼得她呲牙咧嘴的。

主子,你这伤真不用让太医看看吗?
不用,我自小跟我哥皮惯了,这点伤没事。

对了,我记得有一罐金创药还没拆封,一会你去长春宫跑一趟,将它交给魏璎珞。


好,要用午膳吗?
不了,我现在有点累,想先休息。


叶轻轻醒来过后已是午后,她睡得很不安稳,一闭眼都是那个太监凶神恶煞的脸。

主子,你醒了。
琳琅一直守在床边,听到动静连忙扶她坐起来,随手将抱枕垫在她的身后,使她靠着舒服些。
我睡了多久?


才两个时辰,其间皇后和贵妃娘娘都派人过来看过。

不过贵妃娘娘送来了礼物,说是小高大人托人送来的。
表哥送来的?什么礼物?

叶轻轻对此很意外,她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哥会送来的礼物给她?

是一只鹦鹉,在院子挂着。
鹦鹉?我去看看!


主子,你慢点,先把外衫穿上…
年龄小就是好,刚刚还满脸忧愁下一秒就喜笑开颜。

那是一只凤头鹦鹉,浑身雪白,只有头顶是黄色的冠羽,漂亮极了。
好漂亮啊!

“好漂亮!”
“好漂亮!”
那鹦鹉也学着叶轻轻的话重复了两遍。

听说小高大人是从一位西洋商户手里特意弄过来的,说这种鹦鹉最聪明,会学人说话。
表哥真好,表姐那送了什么?


送了只雪白的趴儿狗,贵妃娘娘取名雪球。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那我取什么名好呢?头上黄羽有点像向日葵的花瓣,不如叫小葵可好?

小葵?

叶轻轻朝着鹦鹉喊道。

小葵!小葵!
那鹦鹉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激动的挥舞着翅膀,头冠突然呈扇状竖立起来,像极一朵盛开的葵花。

叶轻轻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拎着小葵出去,刚迈进长春宫的宫门就看到明玉又在刁难魏璎珞。
明玉姐姐,你又欺负璎珞!


你怎么来了?你拿的那是什么?
小葵,喊明玉姐姐!


明玉姐姐!明玉姐姐!
明玉见此很是新奇。

这鹦鹉哪来的?
表哥送的。


真漂亮!
小葵,这是璎珞姐姐!


璎珞姐姐,好漂亮!好漂亮!

哈哈!它好聪明啊!
尔情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门帘查看。

是叶常在来了啊?
尔情姐姐!


皇后娘娘在里面呢,快进来吧!
进去殿内就看到皇后在书案上写着东西。
给皇后娘娘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到叶轻轻后便停下笔来询问。

轻轻怎么来了?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看!


嗯,气色是不错。
皇后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叶轻轻将鸟笼递给琳琅,琳琅会意跟着尔情将鹦鹉带了出去。

这是内务府变卖库存的账簿。
皇后姐姐为什么要变卖库存啊?


这是六库积压的前朝多年的陈物,本宫吩咐他们发往崇文门一一变卖,所有变卖的银两全部捐到善堂,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可我记得京城的善堂,不是应该有国库拨款吗?

明玉将茶点端过来,凑巧听到他们说的,心里一阵窝火。

国家这么大,又是洪涝,又是旱灾的,那会有多余的银子!

皇后娘娘提议兴办善堂的资金全由内务府拨付,可他们总是推三阻四,总数银两有限,捉襟见肘。


娘娘这才下令变卖库存,缩短各宫用度,本是一片好意,反倒惹得人人抱怨,说娘娘沽名钓誉,因此都落入了长春宫!
赈济贫苦本是件好事,那为何皇后姐姐不告诉他们啊?白白担了骂名!

不料皇后听完之后反而笑了笑。

善欲人见并非真善,一个人身居高位,就应该帮助贫苦的人,求尽全力付出所有的救济,这本是件理所应当的事。

想要人知道,做了一件好事就到处嚷嚷,这并非是真的善举。
善欲人见并非真善?

素闻皇后娘娘知书达理,才华横溢为六宫之楷模,今日这番话倒让她对其敬佩之意更加浓烈。
皇后姐姐轻轻受教了!


你年龄还小,学的东西还多这呢。

唉,日子过的可真快呀,你都入宫都有两个多月了吧。
嗯,二月份入的宫,如今都四月份了。

一说到这叶轻轻的情绪有些低落,虽然宫里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她想家了,想阿玛额娘了。
皇后看她神色不对暂时抛开手中繁忙事务,与她闲聊了些别的。
这时派过去看望愉贵人的璎珞进来回禀。

愉贵人还是老样子,经常半夜惊醒,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得都我不敢认了。

皇上没有去探望吗?

没有,皇上日理万机,哪还顾得上她啊!

(叹气)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愉贵人不是董鄂妃,又去哪儿再寻一位世祖呢?

娘娘,皇上待你这么好,怎么能发出这种感慨呢?
皇后自觉失言,又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笑道。

本宫真是糊涂了,瞧瞧说的都是什么?
皇后姐姐,你这说的话倒也没错,当年董鄂妃病故,世祖爷为她大病一场,不惜落发出家,寻常百姓家的男子都难为妻子做到这一点,更何况是一位坐拥天下的帝王。

只可惜这样的痴情的人世上也再难找了!


世祖独宠董鄂妃,确实值得艳煞。不过换个角度看,就不同了。

你懂什么呀?
明玉看不惯魏璎珞,觉得她来了之后,皇后娘娘便对她另眼相待,心里就莫名的嫉妒,见到她不免要怼上几句。

让她说,本宫想听。
她倒是想听听魏璎珞有何见解。

奴才不敢说。
如何不敢说?

看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皇后知晓她肯定说的会是一些大言不惭的言论。

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这边皇上忙完政务起驾来到长春宫,尔情刚好在后面候着。

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后娘娘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奴才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朕找皇后说说话,你们都下去吧。

是。
殿内明玉扶着皇后坐在软榻上,叶轻轻跟着坐在旁边,魏璎珞则站在她们面前诉说着自己的看法。

董鄂妃病故,世祖伤心欲绝,辍朝五日,燃两座宫殿和千万珠宝,更是下令赐死三十名宫人。

对于董鄂妃而言,遇上如此痴情的君王自是幸运,可那三十个宫人他们也有至亲,也有家人啊,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呀。

更何况世祖为了董鄂妃置千万臣民于不顾。

文武百官,寻常百姓只怕宁愿皇帝无情!

放肆!
突然一声怒喝声打断魏璎珞的话。
一道明黄踏进来,屋内众人赶紧上前行礼。

谁准你议论世祖的,来人—
皇后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前来,刚刚魏璎珞的一番言论他肯定听到了,连忙为她求情。

请皇上息怒,是臣妾准她直言不讳,又不好临时反悔,臣妾在这替璎珞向您请罪,请您饶恕。

璎珞,还不向皇上请罪!

奴才知罪!
皇帝抬头示意皇后先起身,然后径直坐在软榻上,面无表情的指着跪在地上的魏璎珞。

你刚刚不是还没说完吗?来,接着说,朕还想听听你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一时间屋内静的出奇,众人大气皆是不敢出。
叶轻轻替魏璎珞捏了把汗,皇帝怎么会突然过来,还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说!
只见魏璎珞头低的快要钻到地缝里。

璎珞!
显然皇帝并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皇后只求璎珞能机灵点,想办法尽快抽身。

皇上,世祖爷从留下一则罪己诏,提及自己待董鄂妃过于优厚,未能以礼止情,深感后悔。

奴才…刚刚不过只是复述了一遍世祖的话。

那你指责世祖让宫人殉葬一事,难道是朕听错了?

皇上自然不会错,不过…康熙爷早已下令,禁止殉死之行,从此就再也没有活人生殉之礼了。

这么说,你把圣祖爷的话也重复了一遍?

是奴才嘴笨叙述的不好才会引起误会。
从未遇见如此能言善辩的宫女,皇帝冷笑几声,转而又问。

那你刚刚说百姓宁愿天子无情,那又是什么意思?
对于圣威魏璎珞说不怕是假的,感觉的双手隐隐约约打着颤,同时边想着措辞,边暗道还皇帝心眼忒小,抓着这件事再不放了。

奴才听闻皇上每日卯时起身,夏季天色尚明,冬季也不过是五更将近。西陲用兵,有军报至,便是夜半时分,皇上也会急招军机大臣商议,军机大臣五六日轮值一次,尚觉十分劳苦,何况皇上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勤政之心,令人钦佩!

然而,皇上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后宫,妃嫔们不免落寞。可见要做一个明君,对百姓和天下有情,便只能对妃嫔无情了!
片刻之后,魏璎珞久久没有得到皇帝回应。

(忐忑)皇上,奴才蠢笨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不错,大爱无情,皇上就是这样一位勤政的明君!
皇后见皇帝还在回味魏璎珞的那段话,赶紧将宫女刚刚端过来的茶递给皇帝,后又朝着魏璎珞道。

好了,下去吧!等着挨板子吗?

谢主隆恩!
皇帝端着手中的茶轻酌了一口,突然喊住要离开的魏璎珞。

等等!这声音这语气,我怎么越听也熟悉啊!
说着便起身打量着魏璎珞,像是想起来什么。

朕想起来,你就是—

还不出去跪着,别在这儿是皇上心烦。

皇后见此拦住皇帝,催促着魏璎珞赶紧下去。

皇上息怒!璎珞这丫头聪明伶俐,帮了臣妾不少忙,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上原谅她吧。

皇后,这人我见过,一个月以前她还是个下等宫女,现在她都已经进长春宫了。还深得你的信任,可见此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啊!

皇后,你怎么能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啊?

璎珞的人品臣妾作为主子,心里最清楚,臣妾愿意为他担保!

皇后,过分宽容,那就是养虎为患了!

回皇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臣妾相信自己的眼睛,璎珞绝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见皇后这么护着魏璎珞,皇帝也不好在多说些什么,只好又坐回原处。

你是?
皇帝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人,有些面生的叶轻轻,不过他这么多嫔妃,他一下子没想起来她是谁。

皇上忘了?她是叶常在啊?

嗯,你先下去吧,我和皇后还有要事相商。
嫔妾告退!

叶轻轻等的就是这句话,待她行完礼连忙便拎着小葵走了。
平时里都是避着他来的,没想今日会这么巧就碰上了。看样子皇帝脾气似乎不太好,以后还是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