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T.0.8

司徒陌雪被百诺搀扶着，如同抽去筋骨般软绵绵地离开审讯室，压抑的啜泣声在门关上的瞬间被隔绝。

室内剩下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变得更加凝重窒息。洛小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黎星若、唐月雪、陆浩离和牧悦。

“好了。”

洛小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重新站直身体，气场全开：“无关的干扰暂时清除了。现在，让我们回到真正关键的问题上——那封署名为R.S的威胁邮件，以及那把烧毁了一切证据的火。”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黎星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黎总，司徒小姐刚才情急之下，似乎非常期待您的证词。关于R.S这个署名，以及顾晏生收到的威胁邮件内容，您……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黎星若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的阴鸷挥之不去。

她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袖口，姿态优雅：“洛探员说笑了。R.S？这世界上用这两个字母缩写的人何其多。至于威胁邮件，我更是闻所未闻。”

“顾晏生作为供应商，与星月的合作一直顺利愉快，我有什么理由去威胁他呢？这对我，对品牌，没有任何好处。”

“是吗？”洛小熠不置可否，眼神锐利：“那您如何解释，顾晏生死前频繁联系的加密号码，其服务器跳转的最终指向，关联到了您名下控股的一家离岸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似乎没有开展任何实质业务，唯一的用途就是作为高级加密通讯的中转站？”

洛小熠抛出了沙曼刚刚通过内部通讯设备传给他的最新发现。

黎星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笑容丝毫未减：“洛探员，现代商业环境复杂，设立离岸公司进行资产配置或信息隔离是常见做法。”

“至于您说的加密通讯中转……这恐怕是技术上的巧合或者误会吧？我本人从未使用过您所说的那个号码，公司日常通讯也走正规渠道。您若不信，可以查我的所有公开通讯记录。”

滴水不漏，张墨辞在单向玻璃后暗自咬牙。

黎星若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侦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问题推给“巧合”或“技术误会”。

“巧合？”

洛小熠冷笑一声，不再纠缠于通讯号码——他清楚这暂时无法成为钉死黎星若的证据。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那么，关于案发当晚那把火呢？司徒陌雪刚才崩溃时喊了一句「火不是我放的」。黎总，您怎么看？”

此言一出，审讯室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黎星若还未回答，一旁的唐月雪却突然轻笑出声，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哟，这可就有意思了。陌雪不是凶手？那她刚才哭天抢地的认什么？难道说……”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黎星若和一直沉默的陆浩离身上转了转。

“唐月雪！”黎星若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不悦，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只是觉得奇怪嘛。”

唐月雪耸耸肩，但眼神却锐利起来：“黎总，您那天晚上……我记得好像也离开过慈善晚宴现场一段时间？时间……似乎也挺巧的呢。”

她终于不再掩饰对黎星若的敌意和试探，将矛头隐隐引了过去。

黎星若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盯着唐月雪，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唐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慈善晚宴全程有媒体和嘉宾作证，我何时离开，去了哪里，一清二楚。”

“倒是你，唐月雪，你作为司徒陌雪的竞争对手，似乎更乐意见到她身败名裂吧？听说你私下接触过顾晏生，试图高价购买他手里那份所谓的秘密？那份秘密，是不是就是司徒陌雪的核心设计稿？”

“你胡说！”唐月雪脸色骤变，激动地站起来：“黎星若！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转移视线！”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洛小熠猛地一拍桌子：“肃静！这里不是菜市场！”

他冰冷的目光让唐月雪悻悻地坐了回去，黎星若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两人之间的敌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缩在角落的牧悦，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她惨白的额头滚落，她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惊恐地扫过黎星若，又飞快地垂下，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牧悦？”

洛小熠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放缓了语气：“你看起来很不好。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牧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别怕。”

百诺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审讯室门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很是温和：“这里很安全。”

“把你看到的，或者知道的，说出来。只有真相才能保护你。”

牧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百诺，又恐惧地瞟了一眼黎星若的方向。

黎星若的眼神冰冷如刀，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我那天……”牧悦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挣扎。

“牧悦！”陆浩离突然沙哑地低吼了一声，这是他进入审讯室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焦灼和……恐惧？

他似乎在阻止牧悦。

陆浩离的这声低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牧悦浑身一颤，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火！是黎总！我…我看到了！起火前几分钟…我看到黎总…她…她从顾先生办公室那边的安全通道出来！手上…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轰——！”

牧悦的话如同在审讯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黎星若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地瞪向牧悦：“贱人！你敢污蔑我！”

“坐下！”洛小熠厉声喝道，东方末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黎星若身后，强壮有力的手臂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回座位。

东方末的眼神如同冰冷的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唐月雪震惊地捂住了嘴，陆浩离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又仿佛在懊悔自己没能阻止。

“牧悦—”

洛小熠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引导着几乎要崩溃的证人：“别怕，继续说。”

“你确定看到的是黎星若？时间？地点？她手上拿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牧悦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她…我不会认错…就在…就在起火前几分钟…安全通道的侧门…她出来得很快…很急…手上…像是个…小瓶子…深色的…然后…然后没一会儿…那边…那边就冒烟起火了…”

她说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了下去，百诺立刻上前扶住她。

“深色小瓶子……”洛小熠眼神锐利如鹰，立刻联想到凯风在现场发现的助燃剂痕迹！

“黎星若小姐。”

洛小熠转向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的黎星若，声音冰冷如铁：“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关于你在起火前几分钟，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安全通道？关于你手里那个深色小瓶子？以及……牧悦小姐亲眼目睹的这一切？”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或者说，你终于愿意承认，那封署名R.S的威胁邮件，正是出自你手？你才是策划这一切，利用司徒陌雪与顾晏生的矛盾借刀杀人，最后亲自放火毁灭证据的真凶？”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黎星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在洛小熠、牧悦、东方末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在寻找最后的退路或评估着某种疯狂的反扑。

她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而危险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