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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菡书

绿漾年华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清晨的天空里沁着微微的芳馨,夜雨涤尽了一切的尘污,连带着把雏菊的清香也在濡湿中渲染开了,随着风儿飘溢,飘进了每一个呼吸的毛孔中。

柚栖爷爷,又要上山去采药吗?

来爷爷家小住了几日了,每天柚栖都起得比较晚,常常错过晨间与爷爷的问安,昨晚下了一夜小雨,她睡得安稳,所以今日她起的早了倒是碰上爷爷正在院子里整理箩筐正准备上山。

爷爷嗯,咱们家小柚子平时不都睡到日晒三竿吗?这么今日起的这么早?

柚栖昨晚睡得比较沉

对哦,她昨晚没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了,这几日虽然认床睡得不太好,但仔细想想来爷爷家之后很少做那些梦了。

柚栖对了,爷爷,那个...

她刚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不止从何说起,要她说些什么呢?说她做的梦?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和爷爷分享她天真的想法和奇怪梦境的小孩子了!怕是如果轻易坦言,爷爷会笑话她吧。

爷爷怎么了嘛?

柚栖嗯...没什么

她嬉笑着挠头,还是选择不言,转而伸了个大懒腰,晃晃悠悠地打量着爷爷那个陈年老箩筐,即使上面的藤萝旧得不像话,但还是被爷爷当宝贝似的擦拭了很多年,一朵朵雏菊纹样宛若盛放在上头似的。

柚栖爷爷,那个...今天山上的路应该会很滑吧,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要不您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爷爷不成,今天还是要上山里看看!

她就知道,爷爷在家里是坐不住的,他和那片山林是有感情的,所以守了大半辈子了,还说什么要守护最重要的回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回忆呢?好奇心驱使她决定跟着爷爷上山,她必须要解开爷爷的心结,不能放任爷爷就这样在这里待下去,万一这里真的拆迁了,那爷爷怎么办?

柚栖爷爷,那我陪你上山吧,不然我不放心。

见爷爷怔住了,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不禁纳闷。

柚栖怎么了?爷爷,我不能陪您上山吗?小时候我可经常陪着您漫山跑。

爷爷没什么,那咱们一起上山。

她随即牵起爷爷枯瘦如柴的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样安心,很奇怪的是她总觉得爷爷一直在躲闪她的目光,她记忆里的爷爷从不这样啊,而且好像,爷爷眼眶还红红的。

这一切迹象让她笃定,爷爷肯定有秘密,而且答案就在那片山林。

山林

站在山坡上往下瞭望,只见沿途一行的苹果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一株株苹果树上,硕果累累,又红又大,似一盏盏红灯笼挂满枝头。

柚栖爷爷,这果子真大。

柚栖拉了拉走在前头的爷爷的衣襟,却见爷爷闻言后背一僵,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居然望着果树出了神。

爷爷小柚子跟紧爷爷,这山上一草一木你不熟悉,不要乱摘野果哦!

柚栖哦,知道了,爷爷

山坡上是一片森林,枝叶茂密,绿树成荫,梨花间嫩绿的小叶偷偷地钻了出来,白绿相衬显得格外美丽,黄莺、鹧鸪、啄木鸟、画眉鸟们把这山林当做自己的王国,自由自在地在树枝间飞来飞击、唱着婉转迷人的歌。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去,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出现一片苍黑。

柚栖这林子里的空气真好,爷爷,你听,小鸟的叫声真悦耳。

柚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森林里新鲜的空气。

爷爷真好听

他也学着柚栖闭上双眼,大口呼吸着山野间的气息。

爷爷小柚子啊,你很像一个人...

柚栖嗯?像谁

爷爷像我的一个故人,你很久没来过这儿了吧?

柚栖嗯,很多年了,都快忘了这儿的路了,小时候我胆子大还在这里和爷爷玩捉迷藏,爷爷您记得吗?

爷爷好像有这么回事吧...

真奇怪,爷爷记性极好的,怎的今日怎么奇怪?柚栖扶着爷爷在一旁的巨石块坐下,又取出水壶倒了点水递给爷爷喝。她看着爷爷,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爷爷小柚子,你今天有什么话要和爷爷说吗?

柚栖爷爷,我...

爷爷如果是劝我的那些话,就不必再提

柚栖不是,是...爷爷,其实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做一些怪梦。

爷爷怪梦?

柚栖嗯,一些很奇怪梦,自从我当年随父亲进城里读书就一直在做一个怪梦,那个梦里也有一片向这样的林子...

说着说着,她不经意间抬起头,树上小小的叶片现出透明均匀的绿色,好像有人把它们洗干净后又涂上了一层油漆似的,鲜亮光滑。成群成片,十足像极了另一个光年的那片翻涌的绿浪。

爷爷看着这样的柚栖,若有所思。

柚栖爷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爷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吗?如果你相信,那么它就存在,如果你不相信,那么它就不存在...

柚栖我相信它就存在?

爷爷嗯,问问你的心,往往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那儿。

柚栖有些纳闷,始终不理解爷爷话里的意思,她一个智商超群的理工科生物学研究生居然犯了难...

柚栖爷爷,我和您说了我的心事了,那您能不能也和小柚子分享您说的要守护的重要回忆呢?

爷爷你真的想知道?

柚栖爷爷,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回忆让您守护这片山林守护了大半辈子?

是什么重要的回忆爷爷总是闭口不谈?

为什么爷爷会给她那么奇怪的答复?

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魔法,它就存在?

那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也是存在着的另外一个世界吗?

爷爷你和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罢,爷爷拄着登山的树枝,带柚栖往枝叶更繁密的林子里走去。

森林里的大树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也极似暗绿色的海底,一丝阳光也透射不进来。

她正要开口问这里为何那么压抑时,爷爷推开挡路的从高树枝头垂旋而下的藤条,而后柚栖随爷爷走近一看,里面别有洞天,这里的树千姿百态,形成了绿色的海洋,漫步其中,仿佛荡舟在碧波之中,这座林子该像时间一样古老了吧。

正怎么想着,不觉间,他们来到林子中央,一棵擎天巨树威风凛凛地立在这儿,树梢头的碧叶连成一片,摇曳万里,把林海上淡淡的云赶来过去。

柚栖这棵树可真高啊,一定是棵很古老的树了吧。

爷爷小柚子,你看,这儿也是森林里我们所意想不到的另一片天地,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们所尚且还未发现的角落,只有我们用心,才不至于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柚栖爷爷是想说,用心去感受它们的存在?

爷爷不错,用你的心去感受,用耳朵去听,来,你凑近这棵大树的树洞听听...

柚栖可以听到它的秘密吗?

柚栖有些将信将疑,还是选择相信爷爷的话,她将耳朵凑上前去。不知不觉地,她几乎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忘了心跳,只听到一阵“扑通——扑通——”的律动,很动听,就像生命的心跳。

就那样,靠着树洞她睡着了...

...

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别人的一生

梦外却是...

爷爷小柚子,小柚子...醒醒!

柚栖唔...爷爷,我这是...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起身,发觉她正躺在爷爷家客房床上,浑身酸痛无比。

爷爷你这孩子怎么跑到山上去了,我和几个邻居跑到山上到处找你,你看你还发着高烧。

说着,爷爷拧了块湿毛巾给柚栖搽脸上的冷汗。

柚栖我怎么记得...我是和爷爷一起上的山?

爷爷你这孩子,别是烧糊涂了吧,怎么说起梦话。

柚栖啊?

爷爷我一大早起来你就不在家,害得爷爷到处找你。

柚栖难道真的在做梦?

不对,她手里好像握着些什么,张开一看居然是那棵擎天树的叶子?那她确实去过那里,确实是跟着爷爷上山的,哦不对,准确的说也不是她眼前的爷爷,那个和爷爷长得很像的人带她去的那儿。

如此匪夷所思,她也不敢和爷爷多提。

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魔怔地思考着什么。

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痛!看来这是现实了

那她做的那些梦...

梦里的爷爷说的那些话...

晚饭的时候,她才在爷爷的叫唤下开门出来,一反常态的安静,坐在那里乖巧地吃完了晚饭。爷爷也看出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出声问道。

爷爷小柚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柚栖爷爷,我今天和一个跟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爷爷上山了,他带着小柚子去了一个地方...

“啪嗒——”碗筷掉了

爷爷你说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

爷爷惊呆了,别有深意地望向不远处静静躺在阶梯上的雏菊纹样箩筐,随后慌慌张张进了房里,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柚栖爷爷,是在找这本书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本书,这么说...爷爷是知道书里的内容的。

爷爷原来一直在你那儿

柚栖爷爷,抱歉,我自作主张拿走了。

爷爷你翻开最后那页,里面有张雏菊折纸,你把那张折纸翻开

柚栖听着爷爷的话照做了,她惊讶无比,里面是个肖像画,长得和怪梦里的那个男人很是相似!

爷爷我见到他时,我还很小,是个孤儿,不小心在山里迷路了,后来摔落山崖脸上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奄奄一息之际他救下了我,把我带回木屋这儿给我疗伤,不仅修复了我的容貌,还教我医术谋生...

柚栖心下一惊,难不成那个救了爷爷性命的人是按自己的模样给爷爷修复了面貌,所以两个人才会如此相似?

柚栖爷爷,那这本书...

爷爷木屋、门口的箩筐和这些书籍都是他留给我的,这些书籍一半是医书秘籍,一半是...,但是那些都被封存起来了,只有这本被遗忘在角落。或许是缘分,辗转它到了你手里。

柚栖这些竟都是真的?

爷爷他就像个神秘的流浪者,我问他来历他也从不曾明说,突然有一天我采药回来,他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嘱咐我照顾好森林里的生灵,就再也没回来过。

柚栖爷爷,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要守住的重要回忆吗?

爷爷其实是他给我讲过的一个很美的故事...

柚栖我明白了

那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柚栖听爷爷的话封存起那本记载着魔法的书籍,陪着爷爷在庭前赏月闲坐,听着从远方森林传来的习习落叶声,爷爷给柚栖讲起了那个很美的故事...

关于那个森林的很美的故事

一场关于勇气和正义的试炼

一段关于爱与救赎的旅途

一个关于那片绿浪森林的凄美传说

翌日

清晨,柚栖目送爷爷上山采药,望着爷爷渐行渐远的背影与远山逐渐融合,第一缕晨辉透过淡淡的震气,温柔地洒在山林万物上,聆听燕雀婉转的歌声,活泼的松鼠在窸窣作响,大风吹过,万木倾覆,有如大海里卷起的风浪。

耳畔,仿佛回荡着透过树洞传来的阵阵生命的律动...

她顿时找到了答案,那个关于梦境和这片森林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答案。

柚栖爷爷,小柚子一定陪您一起守护这片森林的,我们一起守护那段重要的回忆,一起守护栖息在这里的生灵。

她立刻打电话多番问询之下,在一个教授那里得到当地林业保护协会的联系方式。为表达她想守住这片森林的诚意,她手写信函,请求林业保护协会帮助她保护森林,莫让开发商乱砍滥伐修建度假村,再三强调森林里的草药和花木极具有历史和药物研究价值,这座森林也是一个鲜活生命体,希望能把这里规划为森林博物馆。

一纸菡书,源自于林,回馈于森。

柚栖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向爷爷学习医术,植树造林,尽她所学,去守护这方绿林,她还要研究药物,让这里的一切生机都能够发挥出无限的潜能。

余生,她将扎根在此,向这片绿漾献出她最美好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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