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凤仪殿,宫内青砖长街绵延曲折,廊腰缦回,宫宇层层叠叠,恢弘又寂寥。
我望着四下无人的深宫景致,心里忽然起了几分闲意。
难得进一次皇宫,总不能来去匆匆,白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观景机会。
我侧首看向身侧二人,轻声道:“青廖,你带着溪儿先行一步吧,我想一个人在宫里随意走走。”
话音刚落,青廖立刻躬身否决,神色坚定:“不可,王妃深宫路陌,四通八达,极易迷路,若是出半点差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无法向王爷交代。”
溪儿也连忙跟着点头,紧紧挨着我:“小姐,宫里人多眼杂,规矩森严,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我想想也是。
深宫偌大,处处暗藏玄机,我人生地不熟,贸然独行确实不妥。
只好妥协:“那便你们陪我慢慢逛一会儿。”
我脚步慢悠悠走着,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好奇问道:“对了青廖,今日父皇寿宴,王爷准备了什么贺礼?”
青廖如实回话,语气坦荡:“回王妃,王爷备的是一幅万里河山刺绣图。只是王爷有言,王妃向来随性跳脱,办事靠不住,便未曾托付王妃经手。”
“???”
什么叫我靠不住?
萧寒莫这家伙,背地里居然这么诋毁我!
我叉着腰气鼓鼓道:“青廖,你等着!今日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靠不靠得住!”
话虽放得硬气,心底却瞬间心虚。
其实我原本真的偷偷准备过,想复刻现代蛋糕当作寿礼,惊艳全场。可这古代无奶油、无烤箱,材料样样不齐,加上我本就手艺一般,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这么一想……我好像,还真有点靠不住。
我暗自叹气,跟着二人拐过一座葱郁假山。
刚绕开嶙峋山石,我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宫廊之下,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衣身影。
墨发未束,随意散落肩头,慵懒又矜贵。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清峭挺拔,眉眼深邃沉稳,褪去了年少时的温润青涩,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成熟凛冽。
是凌云痕。
我的二师兄。
记忆里的他,永远是温柔和煦、眉眼带笑的少年模样,温润如玉,待人谦和。
可眼前这人,明明是他,熟悉的眉眼轮廓分毫未变,气场却全然不同。疏离、清冷、深邃,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贵气。
心口一瞬间又酸又涩,夹杂着久别重逢的狂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这是属于慕初叶记忆里的师兄,还是属于我穿越后莫名悸动的执念?
分不清,也道不明。
与此同时,廊下的凌云痕也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
他眼底微微一颤。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与她重逢。
看着她一身华贵王妃朝服,眉眼明媚、安稳安然,立于繁华深宫之中,便知如今的她,安稳无忧、岁月静好,早已不是当年月灵山那个跟在他们身后撒娇胡闹的小师妹。
心绪翻涌万千,最终只化作平静。
我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温柔释然:“凌哥哥,好久不见。”
不管过往慕初叶与他有多少羁绊纠葛,前尘往事,该放下的便放下。
凌云痕薄唇微扬,温柔一如往昔,轻声回应:“阿初,好久不见。”
时光最是无声,悄然带走年少青葱,吹散旧日朝夕。 一旁的青廖早已认出此人身份——蓝洛王朝太子凌云痕。
知晓二人旧识,气氛微妙,他极为识趣地垂首缄默,不贸然打扰。
我不敢再多看他,怕眼底泄露出多余的情绪,连忙收回目光,轻声道别:“凌哥哥,我们还有要事赴宴,先行一步,你自便。”
话音落下,我心底暗自懊恼。
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那一丝莫名的留恋,太不该了,不过这是属于原主的念想嘛。
“青廖,溪儿,快走!方才耽搁太久了!”我敛尽心绪,脚步加快,匆匆带着二人离开宫廊。
进入宫殿,静默又极致的尴尬!
就在这静谧之际,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自殿门口响起:“蓝洛太子云痕,前来赴宴,为萧皇贺寿,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我下意识抬眸望去。
是凌云痕,他竟也紧随而来。
四目再度相撞,他唇角微弯,对我浅浅一笑,温柔缱绻。
我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可下一瞬,身侧骤然袭来一道冰冷刺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寒意沉沉,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与醋意,死死锁在我的侧脸。
耳边响起萧寒莫极低、极轻,偏偏精准落入我耳中的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慵懒醋意:
“小初叶,看够了?该回神了。”
我心头一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家伙!
妥妥的吃醋了!
殿中礼乐再起,凌云痕已然步入殿中,朗声开口:“云痕备薄礼一份,敬献萧皇。”
话音落,侍从上前,缓缓展开画卷。
一幅万里河山锦绣刺绣图铺展众人眼前。
山河磅礴,气势雄浑,一针一线极尽精巧,山河纹理栩栩如生,壮阔大气,堪称顶尖绝作。
满殿宾客瞬间惊叹四起,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幅万里河山!”
“针工绝妙,意境磅礴,真是旷世佳作!”
我下意识侧首看向身侧的萧寒莫。
只见他垂在膝上的手指,早已悄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周身气场冷沉压抑,肉眼可见的不悦。
我瞬间懂了!
青廖方才说,萧寒莫准备的贺礼,恰恰也是万里河山刺绣图!
如今被凌云痕抢先一步呈上,先声夺人,满堂赞誉尽数归了旁人。
他精心筹备的寿礼,直接落了下风。
我心底默默心疼萧寒莫三秒钟。
白白费心筹备许久,到头来被对手截胡,换谁都得憋屈。
只是我心底又隐隐疑惑——他为何偏偏要送一幅万里河山?
是意有所指,还是单纯贺寿?
思绪间,凌云痕已然落座,席位刚好在我们对面。
他抬眸,再度朝我这边温和颔首一笑。
下一秒,萧寒莫冷眸骤抬,淡淡一瞥,眼神冷冽又带着极强的挑衅,径直对上了凌云痕的笑意。
暗流汹涌,无形交锋在两人之间悄然炸开。
谁看都知道,彻王此刻怒意正盛。
我慌了,微微前倾身子,凑到萧寒莫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小声焦急问道:
“喂,现在怎么办啊?我们的礼被抢先了!”
他侧眸看向我,眼底醋意与郁色未散,却依旧语气平稳,从容淡然:
“无事,无需担忧,乖乖坐好吃饭即可。”
我都快急死了,他居然还让我好好吃饭?
这心态,也未免太好了些!
待各国使臣、文武百官尽数献礼完毕,殿中一时落静。
萧寒莫抬手,轻轻揽住我的腰,携着我一同从容起身,迈步走向殿中。
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不惧不慌。
他朗声开口,音色清越,响彻整座大殿:
“儿臣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日儿臣敬献之礼,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