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太阳穴,昏沉、酸胀,连睁眼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我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景象,瞬间让我整个人僵住。
没有熟悉的卧室书桌,没有窗外湿漉漉的雨景。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精致垂落的碧霞织锦落地帘随风轻晃,空气中萦绕着淡雅清润的古木檀香,悠悠漫入鼻尖。身旁是雕花镂空的古木摇椅,纹理细腻,古朴雅致。身下铺着柔软如云的锦褥,盖在身上的是绣着金叶纹路的锦绣被褥,色泽华贵,针脚细密,处处透着低调又极致的富丽。
古色古香,雅致奢华。
这四个字,是我此刻唯一的感受。
我怔怔望着周遭一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喉咙干涩得发紧。
怎么回事?
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不是站在雨中昏倒了吗?
科学常识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告诉我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穿越只存在于小说剧情里,怎么会落到现实?这简直像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古装电影。
可肌肤触到的锦缎是真的,鼻尖萦绕的檀香是真的,脑袋实实在在的眩晕也是真的。
如果不是穿越,那我难道……还在梦里?
混乱的思绪翻涌不休,昨夜淋雨失神、浑身发冷、意识被无形力量拉扯下坠的画面,一幕幕清晰闪过。
就在我心神恍惚、百思不解之际,一道带着浓重哭腔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满是欣喜与后怕:
“小姐!您终于醒了!奴婢快吓死了!”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衫小丫鬟快步扑了上来,眉眼稚嫩,满脸泪痕,不等我反应,便直接伸手抱住了我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我吓得心头一跳,浑身一僵。
“咳咳……这位姑娘,你先别哭,别抱我,松开、松开。”
我连忙抬手做出拒绝的手势,轻轻将她推开,动作带着刚醒的虚弱与无措。
小丫鬟瞬间僵在原地,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呆呆怔怔地望着我,满眼难以置信。
“小姐……您、您怎么了?您连溪儿都不认识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慌与不安,眼圈瞬间又红透了,“您别吓奴婢啊小姐,您怎么会忘了溪儿?”
她惶恐无助的模样太过真实,没有半分作假。
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不是梦,不是拍戏。
我是真的……穿越了。
短暂的慌乱过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震惊。既来之,则安之。
我佯装头晕,轻轻按着太阳穴,神色虚弱茫然:
“溪儿是吗?我头太晕了,一时记不清很多事……我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顺势装失忆,是此刻最稳妥的办法。
名叫溪儿的小丫鬟闻言,瞬间慌得手足无措,连忙擦干眼泪,柔声细语、小心翼翼地回道:
“小姐您别怕,您只是大病初愈,身子虚弱,记不清事没关系的。”
她放轻声音,一点点耐心告知我所有过往:
“您名叫慕初叶,初次的初,枝叶的叶,是咱们慕丞相的嫡亲三小姐。”
我心头猛地一颤。
慕初叶。
和我现代的名字,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羁绊。
心底骤然升起一丝庆幸与暖意,还好名字没变,不至于让我彻底茫然无措。
我定了定神,继续故作虚弱地询问:“那你同我说说,府里都有哪些人?我……又是怎么病倒的?”1
这穿越开局好带感啊
溪儿闻言,细细娓娓道来。
我一点点梳理着自己全新的身份与家世。
当朝丞相慕南席,是我的生父。眉目端正,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身居朝堂一品,权倾朝野。
我的生母风筱静,乃是尚书府嫡出千金,温柔温婉,气质绝尘,当年是京城人人艳羡的名门才女。
父母二人年少情深,恩爱甚笃。身居丞相高位的慕南席,后院仅有两位姨娘,在三妻四妾为常态的古代,已是难得的专情深情。
家中子嗣繁盛,我排行第三。
上头有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名唤慕亦然,温润端方,少年有才。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二姐,性子娇柔,由大姨娘所出,与我并不算亲近。
我身下还有两位弟弟。四弟是吴姨娘所生,性子活泼;最小的五弟,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纪尚幼,天真懵懂。
只是听溪儿隐晦提及,原主性子怯懦敏感,常年郁郁寡欢,身子素来孱弱,此次更是突发昏厥,高烧不退,险些熬不过去。
想来,那场雨夜昏迷,神魂置换,大抵就是原主陨落、我取而代之的契机。
淋雨穿越,听起来荒诞离奇,却成了我跨越两世的机缘。
正当我暗自思索、消化这惊天变故之际,门外传来两道急促又急切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焦灼的呼唤:
“叶儿!我的叶儿!”
声音一柔一沉,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对气度卓绝的男女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妇人一身华贵流云锦裙,妆容素雅,气质温婉绝尘。满身华服穿在她身上,不见半分俗气张扬,只衬得她眉眼温柔、端庄大气,自带世家主母的从容气度。
是我的生母,风筱静。
她一看见我睁眼,眼底瞬间涌上水光,再也顾不得端庄,快步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紧实,带着真切的后怕与疼爱,紧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娘……好疼,松手一点。”我轻轻闷声开口。
风筱静瞬间回神,连忙松开手,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温柔又局促地看着我,声音微微哽咽:“对不起叶儿,是娘太急了。”
紧随其后的男子,便是当朝丞相,我的父亲,慕南席。
和我印象中肥硕臃肿、威严刻板的权臣模样完全不同。
他身姿挺拔,青墨官袍衬得身形端正修长,眉目清隽深邃,自带上位者的沉稳肃然,却又不显凌厉刻薄。眉眼温润风流,气质儒雅矜贵,不难想象,年少时定然是惊艳京城的翩翩公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抵便是如此。
慕南席看着我安然睁眼,紧绷的眉眼稍稍缓和,轻声安抚着落泪不止的妻子:“小静,别太过忧心,我们叶儿福大命大,如今已然无碍了。”
“怎么能不急?”风筱静红着眼眶,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满是心疼,“好好的孩子,突然高热昏厥,人事不省,整整昏睡一日,我如何能安心?”
慕南席轻叹一声,转头对外间吩咐:“陈大夫,进来为小女复诊。”
很快,一名身着青衫、温润斯文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气质干净,却已是相府专属御医,医术精湛盛名在外。
他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搭在我的腕脉之上,神色沉静细细诊脉。
片刻后,他起身躬身回话:“丞相,夫人,三小姐并无大碍。此番昏厥,是素来体虚、心绪郁结、气血亏虚所致,只需好生静养,温补调理,便可慢慢恢复。”
体虚郁结?
想来是原主常年心思敏感、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才拖垮了一身身子。
众人散去后,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风筱静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温柔又酸涩:“叶儿,娘知道你这些年心里藏了太多心事,受了太多委屈……如今醒来便好,醒来便好。往后有爹娘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楚。”
我伸手轻轻抱住她,轻声安抚:“娘,我没事了,您别哭。”
“好,娘不哭,娘不哭。”
风筱静连忙擦去眼角泪水,努力扬起温柔的笑意,目光寸寸温柔落在我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现代的我十七岁,迷茫懵懂,困于题海与青春焦虑。
异世的慕初叶,刚刚十五岁。
我年轻了两岁,换了全新的人生。这一世,慕初叶的人生,由我亲手书写。
心绪渐渐安稳,大病初愈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
窗外日光温柔,屋内檀香袅袅,安稳又温暖。
我闭上双眼,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