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次去蓝氏听学,我就不去了。”江厌离说道。
“阿姐!你怎么不去了?你年年都去的啊!”江澄相当惊讶。
“阿澄,有羡羡和你去,我就放心啦。”她没有说出真正的想法。但魏无羡是知道,师姐是想和金子轩避嫌。
“就我和他去啊?!”江澄想到有好些天要和魏无羡一起,心中不大受落。
魏无羡背着手,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警告你!你去就去,不要带你的笛子!”
“我的陈情有何不妥?”魏无羡说话沉稳中带着冷峻。
“剑道为正派,你的笛子自然让蓝老先生和各门各派看了不中意!你别坏了我们江氏的名声。”
“呵,那你带紫电吗?”
“我……我带又怎么了?!”
“不知姑苏蓝氏双璧的琴和箫算不算不正派呢。”魏无羡说完甩手走开。
“阿姐!看到没!魏无羡这人简直目中无人!我好歹也是个宗主,他……”
“哎呀,你们从小就闹到大,他还是你师哥呢,这怎么算。你不也没把他当哥吗。”
“我才不要这个哥,我有你这个姐就行了。”
“好了,快去收拾收拾,明天准备动身吧。”
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云深不知处的山门下。
“没有拜帖不得进入。”
江氏一行人被蓝氏的修士挡在了山门前。
江澄翻了老半天的包,果然找不到,急得不行。
“江澄,每一年你都要搞不见拜帖……果不然今年还这样。”魏无羡无奈地摇头。
“别来教训我!你怎么就不保管好呢。”
“拜帖都是寄与宗主手上,与我无关。”魏无羡拨了下那缕发鬓,向反方向走了。
“上哪去!”
江澄在后面急吼。
“进不去,我先回莲花坞了。”
“你这就走了?!”
魏无羡款款地向山下走去,风吹着他的长发,一条赤练般的瀑布挂前川,不禁感慨云深不知处真是一处仙境。
“魏婴……”突然迎面出现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全身素白,白衣胜雪,腰间别一串长长的玉佩,发冠高高束着一个云纹的装饰,左手执一柄玉质的通体雪白的宝剑。
“含光君……”魏无羡朝他作了一揖。
此少年也向他回礼。
“怎么要走了吗?”
“是的。”
“啊?!怎么才来就走!”
“拜帖给江宗主遗失了。”
“哦……其实呀!这个结界有个破绽!我带你进去!”
“走便是,何须拉着我。”魏无羡说。
含光君侧了一下头,怪不好意思地松开。
“你所说的破绽就是你的静室吗?”
“是的,从这可以进入云深不知处。”
两人悄悄来到一面墙下。
“可我为何要来翻墙?”魏无羡淡淡地说,甚是拒绝这种不光明正大的举措。
“这是唯一的办法。”说完含光君纵身一跃,跳上了瓦顶。张开的白袖像仙鹤的翅膀。
“好轻功”魏无羡还是佩服的,“不愧是含光君,小小年纪已是武功上乘。”
“我不进去了。”
“为什么呀!”含光君又跳了下来。百般不舍地看着魏无羡,感觉他是决意要走。
“除非……”
“除非什么?!”
“你有天子笑吗?”魏无羡故意问。
“有!”含光君斩钉截铁地回答。
“开玩笑的,你们蓝氏禁酒,怎么可能有天子笑。”
“真有!我藏着在床底,就等……”含光君忽然又不说话了。
“好吧,等我看看你是否骗我。”魏无羡也轻轻一蹬,越过墙头,落到了静室的院内。
含光君也感慨,自己看来不是魏无羡的对手,不过他也绝没想过要和他交手。
等含光君从床下翻出一瓶天子笑来,魏无羡点了点头说:“私藏酒水,该如何处罚?”
“不是你要喝吗?!我给你留着的!”
说完含光君意识自己说漏了嘴,脸潮红了一片。
“好吧,不打趣你了。拿酒杯来,我们喝一杯。”
“不行,我喝一杯就倒。”
“酒量可真小。”魏无羡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为敬。
“今年见你又长高了许多。”魏无羡几杯下肚,说话也宽泛了起来,和含光君聊了起来。
含光君非常珍惜和魏无羡独处的时光。但这样的机会一年只有一次。
“我要追赶魏婴您的步伐!”含光君大声说,像在起誓。
魏无羡摸摸他的脑袋,醉眼迷离地说:“你这个狗崽崽,每年我一来就粘着我,这是作什么,在云深不知处是不是没人陪你玩?”
“我不是小孩子啦!”含光君说,“我已经十八岁啦!今年还赐了我号!我现在叫含光君!”
魏无羡沉溺地一笑:“长大了啊。想来我们相差十年啊……我十八岁时你才八岁的小屁孩。”
“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含光君霍地站了起来,魏无羡笑了笑,又饮了两口。
“给我!看着!我现在也学会喝酒了!”含光君夺过魏无羡手中的杯子,把它全闷进嘴里。
谁知,含光君这一杯下肚,马上心慌气短,头昏目眩,神志不清起来。
魏无羡也不管他,继续把那瓶天子笑干了。
“从今年开始,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叔父都开始帮我张罗婚事了!”含光君说这话时委屈巴巴地看着魏无羡。
“真好,十八岁就张罗婚事。我祝你找到意中人。”魏无羡向他敬了一杯。
“不好!叔父根本是强人所难!还逼着我相亲!那些根本不是我喜欢的人!”
“那你叔父又急什么呢?”
“因为……我兄长……”
“对呀,你哥不也还没娶妻吗。”
“他……”含光君变得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
但想到魏无羡又不是别人,就冲口而出:“兄长不打算娶妻!”
“蓝宗主他……”
“他有意中人!”
“那怎么不娶回来?”
“叔父反对!”
“为何反对?”
含光君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这人是……金光瑶。”
魏无羡听到这个秘密,酒一下子醒了。看了看含光君坚定的眼神,又不似谎言。
“我也有意中人……可是……”
魏无羡感觉他要说另一个秘密了。
“可是……我不敢说与叔父听。现在他把蓝氏的血脉相承寄托在我身上了……如果我说我有意中人……”
含光君低着头。
魏无羡忽然感觉,他真的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也有苦恼、他也有所爱,他也有心事。
而且这个心事似乎连至亲之人也不能告诉。
“说我知,你的意中人是谁。”魏无羡低头问他。
“我不能说……”含光君白如瓷器的脸庞上泛着红晕,眼里竟含着泪光。
魏无羡一把将他搂入怀中,觉得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从小没了娘,偏生在这家规甚严的蓝氏,一定十分缺爱。
含光君怔住了。
想不到这许久以来的梦境一下变成真实,原来魏无羡的怀抱就如温暖的热炉,被他这般温柔地搂着。
“魏婴……”
“我们一起离开云深不知处吧!”含光君突然说。
“为何?”
“我和你一起回莲花坞!”
“为何?”
含光君被问住了。
自己说不出理由来,或者说,没有这个资格……
而魏无羡想到的是,把含光君带回去一定被人说自己拐骗儿童吧。
“亥时到了,你该就寝了。”魏无羡提醒到。
“哦”含光君兀自乖乖走到榻前,平躺下来,双手交握胸前。
“睡觉也不摘抹额吗?”魏无羡帮他掖好被角。
“不摘。”含光君忽然说:“魏婴,你可以碰我的抹额。”
“呵,我干嘛要碰这根带子。”
魏无羡走了。跃上墙头,空中已升起一轮皓月。
他横起陈情,放在唇间,吹奏了一曲悠扬动听的《清心音》……
其实魏无羡多少可以猜到,含光君口中的意中人,大概就是自己吧。
可自己并没打算和这少年有什么纠缠,也没有想过此生有什么伴侣,他连名号都想好,叫“夷陵老祖”。待多过几年,师姐出嫁了,江澄的宗主地位也稳固了,自己就躲进山中去,当一个名副其实的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