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崖与蝶城之间横亘一片老林,缠在古树枝干上化作扭曲虬枝。
此刻暮色沉落,浓墨般的夜色裹住整片山林。参天古木拔地十余丈,阔叶层层叠叠交错铺展,彻底封死头顶残月,仅漏下几缕稀薄冷光,碎碎洒在腐殖土层上。树干表皮皲裂发黑,无数粗细不一的枝桠向四面八方疯狂扭曲伸展,枝节嶙峋尖锐,枯皮剥落露出发白木骨,如同千万只腐烂死尸探出的鬼爪,死死抓挠垂落的薄雾。
林间常年淤积海潮倒灌留下的积水,混着经年腐烂的落叶、鸟兽尸骸,酿出厚重黏腻的湿瘴。每一次晚风卷过,裹挟着烂泥、腐肉与海腥交织的恶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喉咙,呛得人胸口发闷。
此刻死寂到令人骨髓发寒,没有虫鸣,没有走兽啼叫,天地间只剩夜风钻过枝缝的呜咽声响,声调忽高忽低,似无数枉死亡魂贴在耳畔低声啜泣,哀恸又怨毒。
两道利落的身影,如同两道掠空惊鸿,足尖轻点凸起的老树根,身形贴地飞窜,全程没有踏断一根枯枝,未发出半分多余响动。
二人一路穿破林层层海雾气,片刻便奔至近海码头滩涂,码头石阶生满滑腻海苔,往内陆望去,便是蝶城巍峨砖石城门。
城墙由深海青石混合糯高五丈有余,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城楼箭楼必定燃满牛油烽火,守军持长枪来回巡守。
可今日眼前的城门,死寂得如同一座死坟。
整面青石城楼漆黑一片,箭楼没有一星半点灯火,城墙垛口空荡荡,看不见半名守军身影,连平日里值守城门的岗哨、巡逻小队尽数消失,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人迅速矮身,闪身躲进码头边堆放原木的废弃仓库木墙之后,木墙缝隙腐朽漏光,恰好能清晰窥探整座城门与城楼全貌。夏洛微微侧头,狭长凤眼眯起,睫羽紧绷,视线一寸寸扫过城墙每一处垛口、箭楼门洞,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心底不安疯狂翻涌。
“奇怪,处处透着不对劲。”
嗓音压得极低,细弱却清晰,夏洛语气里藏不住沉甸甸的疑虑。
“方才海崖那边厮杀得天翻地覆,水师炮火响了整天响,距离蝶城不过三里海路,按道理城头守军早该点燃烽火、调兵支援,可你看蝶城,连半点动静都无,箭楼没有火光,垛口看不见一个守兵,整座城像被凭空抹掉了所有活物。”
双拳不自觉攥紧,赵天指节泛白,虎目死死盯着漆黑城楼,心头急火上涌。他常年来蝶城游玩,太清楚城池守备规矩,别说近海爆发大规模战斗,哪怕只是海边出现异动,城头都会立刻传警。此刻这般死寂,只有最坏一种可能。
“我轻功顶尖,身形灵巧,独自摸去城墙底下探查一番,就算撞见险情,我也能借着城根乱石、巷道脱身。”
压低声音,赵天已然脚尖微微蹬地,做好纵身冲出去的准备,耿直的性子让他不愿让夏洛涉险,一心想独自承担探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