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垂头丧气地往教学楼走去，期间几次遇到同班同学，却连一点儿抬起头来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

时值高三，学校的很多举动都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学习好的同学们被给予了各种优待——不说别的，“茗香阁”里精致整洁的桌椅就是教室里那堆已经不知道转手了多少届的破烂难以比拟的。

除此之外，各科最优秀的老师们还会以茗香阁为中心做布朗运动，一旦哪位宝贝疙瘩有问题立马就会以最和蔼可亲的态度来进行解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的亲儿子来问问题；反观其他学生，基本就处于被放任状态，看自习的老太太偶尔过来巡逻一遍，吼两嗓子，基本上也只能起个提示作用。

在这种环境下，林然实在是不敢奢望自己能有多大的学习动力。

回到教室，果然，由于老师们都被派去了茗香阁那边，教室里的学生们正处于疯癫状态。虽然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说笑声，打闹声，甚至还有用低音炮放歌的声音一并传来，最终汇聚成哇啦啦的一大片。林然沉默地穿过过道，路过任思瑶的座位时，只见她的桌面上和椅子上满是脏乱不堪的脚印。

林然这帮家伙……又开始了……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实际上，每次等任思瑶回到教室时，基本都会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搞得一塌糊涂，有时是像今天这样的脚印，有时是自己的课本不翼而飞，最后被同学从男厕所的垃圾桶里翻了出来，有时则是自己本来放好的讲义被翻弄的乱七八糟，有些甚至被画成了大花脸……

为什么大家这样做？说来荒诞，任思瑶身体不好，所以很多班级活动都会缺席，晚自习也不参加，直接回家休息；另一方面，任思瑶成绩很好，是年级第一的常客。

成绩好，就免不了有人嫉妒；远离团体，就注定和其他人疏远。

当很多人都在嫉妒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没有任何小团体来制约这些人时，霸凌行为就水到渠成了。

更恐怖的是，当大多数人都这么想时，这种本来丑恶的欺凌行为反而会转变成一种小范围中的“规矩”，哪怕是吃瓜的路人，也会被氛围裹挟，进而对被欺凌者冷眼看待。

直到现在，林然还能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幕。

也是秋天，落叶满地的日子，还是高一新生的林然推门进班，如今天一样，看到了任思瑶座椅上满布着脏乱的脚印。那时的他还不懂气氛的可怕，老老实实地拿出纸巾，将任思瑶的座位擦净了。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座位上自习，却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突然静了下来，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侧扫来扫去。

次日，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任思瑶和林然关系亲昵，疑似是一对恋人。

小道消息越来越多，传说越来越真切。林然第一次荣幸地体会到了被狗仔队包围的感觉——和任思瑶一次简单的对话被传为接头暗号，两人正常的打招呼被解读为眉目传情，就算产生了矛盾，也能被说成是打情骂俏……事情越闹越大，到最后，教导处都被惊动了，任思瑶的家长也直接杀到了学校和班主任当面对质，林然也被摁着交代了半天原本就子虚乌有的事。

但这还没完，接下来针对林然的行动层出不穷：分组时，把他和最差的学生分到一起；扫除时，把最脏的活儿分给他；三九寒冬，把他喊出去站在大门口值周……林然不是没反抗过，也不是没愤怒过，但面对着弥散在整个班中的那种“氛围”，就算你有千钧之力，也仿若抽刀断水，不知该从何下手。

最后，林然沉默了，就像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座位上。

无事发生，这就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