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赏心悦目,他也觉得。看着看着,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瓷娃娃……
宋照卿在七岁那年开始就很老成,一天下来不会多说几句话,年少稚嫩,唯独眼底深沉苍凉,像历经俗世归来时的模样。直到他遇见了宋昕。
宋照卿第一次遇见宋昕时,他九岁满了一旬,她九岁差两月。
少年正站在画板前,手里拿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和一个色彩斑斓的画盘,身上带着浓烈的罂粟油的味道。周围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一个相当空旷的房子,没有任何家具的摆设,只有三面洁白无暇的墙壁,还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花园,更远处还有一个碧蓝的湖泊,湖泊周围有人。
景色美的让人沉醉。
少年轻轻的放下画笔和花盘,把没画好的画,用白布给盖上,转身慢慢的走道自己的房间洗漱。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消瘦苍白却不是清俊精致的脸庞,带着少年人的雌雄莫辩,浅咖色的头发柔软细滑,服服贴贴的贴在耳际,瑰丽的黑眸里闪着细碎的亮光。这是宋照卿。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微风轻轻吹,吹动姑娘的衣角,也吹动她的思绪。夏日的树下,长发飘飘的她,一袭淡雅的长裙,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她的双眸清澈,好像眼睛里有星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小巧玲珑的樱桃,诉说着诗和远方;她的睫毛弯弯,像轻轻扇动的蝶羽;她莞尔一笑,眼睛像藏着蜜糖……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树荫下的花儿,安静而美好。
是很漂亮的桃花眼。
这是画中的女孩,宋昕。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眼底倒映着那个女孩。女孩转身离开。
“照卿。”是四十五岁的管家时伯,西装革履,比一般同龄人沉稳许多,他说,“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用跟着我。”
他朝前,脚步竟有些急促。
时伯还是跟着去了,远远的,不敢离少年太近,见他一路跟着一个女孩,什么都没做,就盯着那女孩看。
走着走着,下起了雨。雨不停的下着,雨滴飘向湖面,在绿色锦缎上绣出朵朵盛开的白莲,伸出双手雨滴落到掌心中,痒痒的,柔柔的,像绢丝一样又轻又细,没有形状,也不出声响。女孩从包里拿出一把伞,继续走着。路上的人各自匆匆走着,互不理会。
前方,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佝偻在垃圾桶边,用颤巍巍的双手翻找冰冷的废弃物。找到了心满意足的“宝贝”时就拖着蛇皮袋前往下一个地方。女孩快步跑去,叫住了奶奶。那位奶奶转头,很不解。女孩没说话,把伞塞在了奶奶的手里,跑远了。
丝丝小雨没完没了地飘落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轻轻的,细细的。眺望远处那高大的建筑物如同隔了一层无形的珠帘,似明似暗,隐隐约约。
白皙剔透,很漂亮的手。
时伯愣了许久,才顺着看过去,宋照卿跑到女孩身边,给她撑伞。
头顶的雨被伞阻隔,她愣住,盯着那只手看,头顶传来少年清润低沉的声音:“把伞撑好。”
“哦。”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但已经在她手里,抬头,跑到少年身边笑着说,“谢谢,我们一起。”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宋昕不知道哪里来的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给她撑伞。
渐渐的,雨停了,天开始放晴。那朵朵白云好像牡丹怒放,脱出早晨灿烂的太阳。被雨冲洗过的路面,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条闪光的缎带那样向远处伸展,消失在朦胧的清晨中……
女孩向男生告别。
宋照卿凝眸,看了看越走越远的女孩,低头看手上的伞,许久,抬头寻着女孩的身影,继续目不转睛地看。
“她,”他忽然指着远处,“长得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
“嗯,我也觉得。”
“……”
这话怎么接呢?时伯头疼,不知道小主子的心思。
傍晚,女孩坐着公交离开,他也在那辆车上,晚两个站上的车,就坐在她旁边,她可能累到了,昏昏欲睡,都没有抬头看身旁坐的人,不到十分钟,把头栽在了他肩膀上。
长线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人,空旷又安静,司机师傅开了广播,温柔的女声在唱歌,窗外的风吹进来,头发遮了她的眼。
他抬手,想帮她拨开,车忽然停下,她醒了。宋昕僵住了,耳根突然发烫,窗外吹来的风,是燥热的。
“对不起啊。”她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禁微愣。“是你?”“嗯,是我。”
相对无言。
宋昕没多想 ,公交车很快就停在了一个的站点,她下了车。他也跟着下了车,女孩还是没看他。只是步伐加快了。见他依旧跟着,女孩忽然转头,问:“你干嘛跟着我?”“不干嘛。”似是害怕,女孩跑远了。
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墙面贴了很多小广告与拆迁的字样。
他站在楼下,看着她上了一栋三层的小楼。
这里离他家不远。
远处一位妇人拎着菜走来,走进看了看宋照卿,周女士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少男孩,疑惑地问:“你是不是照卿?”周女士对她妹妹的儿子不是很熟悉,但隐隐约约见过。周女士眉目温柔,但想到她妹妹,又想到那个人渣,周女士难得的没有好脸色。
宋照卿点头回了一个稚嫩的笑:“阿姨,好久不见。”
周女士很惊讶男孩的乖巧却又成熟的气质,“好久不见。”想了想说:“替我跟你爸问声好。”男孩沉默不语。“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来干嘛?”少年依旧沉默,周女士也不觉得奇怪,只道:“要进去坐坐吗?对了,我女儿昕昕应该刚回来。”
昕昕,昕昕……
温柔又好听的名字。
“不了,下次吧 。”
宋照卿转身,又看了看楼上灯火,不知想起了什么,在便利店买了一盒冰激凌,杨桃味的,原来是白天女孩手里拿着的。
他几少吃甜食,只觉得腻的慌,可今天却见了鬼似的,全部吃完了。
为什么要吃她吃过的东西,走她走过的路,为什么要跟着她一整天,不知道,中邪了一样。
月上树梢头,已经夜深。
时伯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前,小心询问:“照卿,回去吗?”
——————————————我是分割线————
文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