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沐浴第一缕阳光,傍晚,目送最后一抹斜阳。姐姐就这样一人一日的修炼,本以为往后都是如此平凡,清浅。
直到那风华正茂的少年踏入了这里,他似是贵族,左右簇拥着各式各样的人,陪他笑,陪他闹,独他一人穿着明亮的明黄色衣袍,一身的气宇轩昂。
“太子殿下,您看着池塘的花可好?”一人微伏着身子细声问道。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清澈的声音悠悠道来。
身边的人纷纷鼓掌恭贺,一片笑语欢声,“这人是懂花的”姐姐当时这样想,就那样欣喜的看着那耀眼的明黄身影。
“只道是涉世太浅,终究被世间百态迷了眼,阿泽你以后可要明白点。”姐姐总爱对我说这句话。
那时姐姐还化不了人形,攒足了灵力也只能化成一个灵体,那天姐姐化出了灵体,在池边玩耍,脚尖一点,在荷叶间辗转跳跃,不亦乐乎。
我们妖是灵体的时候跟现在的模样差不多,不过形状很虚幻,散发着微光,也很是好看。阿泽眼睛冒着亮晶晶的光芒
姐姐不知道那太子殿下那日生了烦心事,又来到了这里。
姐姐注意到有人的时候,目光跟那个太子殿下刚好对上,两个人都楞了很久,姐姐是一脸惊恐的样子,那太子脸上挂着泪痕。
无声间,那太子抬起衣袖,擦了泪痕,清清喉咙,“你……是何方妖物?”瞬间背起手来,气场外露。
姐姐惊吓的不行,“我……”姐姐一句话未说完,便消失的不留痕迹,姐姐说是她的灵力耗尽了,又化为本体了。
自那日起,那太子殿下,却是时常来这里,白天的时候人群簇拥,太宇池硬是多了好些欢声笑语,也好不热闹。
姐姐就这样默默看着,再也不敢显化灵体,怕被人看出,捉了去。
夜里,天是静谧的墨蓝色,几点星星点缀,那人提着点吃食,拎了壶酒,挥衣而坐“你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这里”清亮的声音喊到。
四周了无声息,像极了他自言自语,姐姐那时是不敢出去的,她怕。开始害怕,这个气宇轩昂的人得知她是妖时,会再也不来这里。
“你今天倘若再不出来,我明日便找人填了这太宇池,”那人缓缓说着这狠厉的话,却还是极平常的语气。
“不可”姐姐快速的化身,还是灵体,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那日,姐姐是这般被逼出来的,每当说起,姐姐都痴痴的笑。
“你果然是这池中之物,敢问姑娘来路?”太子殿下饮一口酒,边打开吃食,边说道。
“我……是那池中莲花,小小妖物,不值一提,在此修炼。”姐姐清浅的说着,放在腿上的手却是紧紧攥着,心里砰砰直跳,紧张的不行。
那太子殿下该是见多了奇珍异宝,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点心,你可吃得?”桌上摆放着各色制作精良的点心,让人垂涎欲滴。
姐姐拿了块,尝了尝,“这是凡间的吃食啊!果然美味。”吃完忍不住把每一种尝了一遍。
那太子殿下只是在一旁喝酒,时不时看着姐姐。
就这样每日,月亮升到天顶,太子殿下总会带着些不同的吃食,来看姐姐,然后喝着酒,自顾自的说着些姐姐听不懂的话,大都是凡间的琐事,姐姐那时未涉世,自然是不懂的,只是静静的听着。
一日复一日,姐姐习惯了那个人,时而眉头皱起,时而眯眼浅笑,他不在的时间,近乎都在思念那个人,姐姐开始了疯狂的修炼,以达到化成人形的体态。
“青芥,你想不想去园子外面看看?”太子殿下一脸认真的望着姐姐。
姐姐只是举起手,浑身散发着莹莹光芒,“我这幅体态出去怕是不好,允炆再等我一月可好?”
“好,我等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度过漫漫长夜,太子殿下总是在天黑尽的时候回去,暗夜里,看不见身影。
一月后,姐姐化出了人形,早早的坐在石凳上等那个人,只间他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太子看着她“你今日与以往很是不同,”允炆看着化为人态的青芥,少了莹莹的光辉,容貌却是更加秀丽。
“看,这是我为你置办的衣裙,大小可能不大合适,我希望你明天可以穿上它”允炆打开包裹,淡青色的细沙衣裙露出来,晚风拂过,就跟着飘起来,轻盈的不像是布料。
姐姐欣喜的摸着细沙,冰冰凉,很是舒服,这个颜色也是极喜欢。欢喜雀跃快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晚,他牵着她的手在池边漫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像是永恒,姐姐总是这样说。
翌日姐姐穿上那人为她准备的衣裙,也是很合身的,欢喜的跑出园外,等待车辆来接。
马车在一面宏伟的朱红色高墙处停下,姐姐被另一个人带往别的地方,这里的人的穿着大概一样的衣服,女的头发也类似,男的也是,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道路两边。
“姑娘,在这里稍后,我们主子一会就来了。”一女子弓着身子低声说道,姐姐就静静的等,和大家看着同一个方向,只见一个阵仗极其宏大的队伍驶来。姐姐只看到那个明黄色衣袍的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的人举着高伞,为其遮阴。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我皇侄大行皇帝,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建文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钦此!”一声音极尖细的男子,念着这些,姐姐隐约想起,莫不是凡间皇帝的登基?允炆原是皇帝?
各种仪式举行了很久,结束后,姐姐被带到了一处屋舍,便新奇的四处观看。
“青芥,今日,辛苦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姐姐惯性的回头。
“允炆你是凡间的人皇吗?”姐姐想得到答案。
“你看我的衣袍”允炆展示衣袍,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龙纹绣,气宇不凡,让人不敢直视,又感觉有些危险。
“青芥,你愿意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吗?”允炆握着姐姐的手,眼光炽热的盯着姐姐。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妖,不能同你们人长久的待在一起”姐姐很是为难。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我愿意给你所以我能给你的,”允炆紧紧的抓着姐姐的手不放。眼里的深情藏也藏不住。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给我点时间吧,”姐姐挣开双手,闪身离去。
已经一旬未曾见过他,姐姐想念的着魔,但是又没什么办法,她是妖啊,人妖殊途。
“青芥,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我娶你可好?”那句话,不停的在脑中回响。
“娶我可好?”姐姐脚尖划着水面,身侧是淅淅沥沥的雨丝轻轻飘过。这句话已经思索半月。
直到……那日,他身穿着大红色喜服,一身的容光焕发,眉目俊俏,带着大队的人马,手拿着一件绝美的红色华裳,
“青芥,嫁给我好吗?”允炆不停的大声喊道。
未果,允炆终是回去了,他有自己的使命。
数日后,姐姐再次出现在人皇贺生辰的表演
身着淡青色的细沙霓裳,一舞惊鸿,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亦是如他所愿。
青芥成了他后宫唯一的妃,刚刚开始的爱情总是美好的,允炆几乎是把民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青芥,也把自己满满的爱给了青芥。
青芥第一次体会人间的情感“爱”,她觉得这是世上最美最好的事啊!
事情总是来的突然,边防被侵略,人皇需要钱带兵入阵,鼓舞士气。
青芥一日一日的等,半年后等来的是他携着一红衣女子归来,听说是邻国战败,送来与人皇和亲的公主。
那女子跟姐姐是不同的,她比姐姐狠厉许多,也通晓人情世故的多。
姐姐是妖啊,终究是败给了人间的子嗣传承,那公主有了身孕,允炆就算不爱那公主,也因这子嗣,多善待她六七分。
可是爱情,是容不得减少一丝丝的,少一丝,就是无尽的黑暗。姐姐是这样告诉我的,虽然我也还不太懂。
那日姐姐只留下那淡青色霓裳,一个人离开了。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她给不了允炆,而且妖向来不老不死。怎能长存于人间。
还是那太宇湖一株青莲,那人再未来过。
人间的几十年,一晃而过,姐姐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境界,可化云霞。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了他,而他已是迟迟暮年,鬓发全白,躺在床上。
青芥趁无人时,化了人形,“允炆,你可安好?”轻抚他的脸颊。
“你……你……?”姐姐看着允炆的眼里由陌生疑惑,变成激动爱慕。
“我竟是忘了你……看来是她做的了,你来看我了,可是我已经快死了你还是那么好看,不食人间烟火”允炆已经许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握着他的手,一直伴着他,直到离去,姐姐从未离开。
民间传说,上任皇帝是神仙降世,过逝时,周身彩色云霞环绕,经久不散,直至封棺。
姐姐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那人转世了,就是刚刚姐姐去寻的人。
“好啦,哎呀,讲了好多,我都口渴了,哼”阿泽鼓着腮帮子,一脸生气又带着骄傲的小神情,可把初弥喜欢的不得了。
“諾”初弥掏出一颗糖,喂给阿泽,有糖在口,怨气全无。
“我们回陈青的旅店等你姐姐吧,一直在这也不是办法。”初弥说着,就牵着阿泽的小手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