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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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润二十三年.秋

陆小六呆愣愣地缩在角落里，仔细打量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小块东西

细细的，有点白，横截面上还在冒着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是什么呀?

陆小六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

感觉好像很眼熟诶……

门外好吵……

一个穿着纱衣近乎半.裸的女人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一把拽起陆小六的右手，突如其来的钻心疼痛把陆小六拉回了现实，女人指缝间滴答滴答的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液。但那血不是她的，所以她根本不会疼

陆小六冷静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掉在地上的东西

哦，原来是他的手指啊

疼到已经要麻木了，就不会再感觉疼痛了吧？

那看来也是件好事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陆小六的眼里立刻涌出些泪花来

原来已经到早上了吗？看来阿娘和那个鳖孙已经吵了整整一天了，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女人猛一转身，随即就是一巴掌扇在孩子脸上，白玉似的脸上霎时间多出来五道血印子，男孩没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

——“好的”

——“死婆娘”

陆小六默默地想着，脸色不变，暖色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暖橙色的边，低眉顺眼的样子分外惹人怜爱，好像是世界上一只最无害的生物

他们真是好吵啊……

如果他们都去死了，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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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袖阁

女人缩在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时从屋里传来，瓷器的碎裂声，重物倒地声，簪子在墙上划过的声音……一门之隔，仿佛是人间和地狱的区别

过一会儿，女人疯癫的嚎叫声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突然消失，接着是女人收拾残局的声音，再开门后，女人的脸上已经重新化好了妆，笑靥如花，身上好像还带着一缕桂花的香气

陆小六不怕女人发疯，他见过女人最疯癫的时候，握着一柄金错刀，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下连捅了他二三十刀，几乎刀刀见血

最后一刀剁在他的右手上时他已经没有知觉了，渐渐由惊愕变为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生母连砍五刀剁下了他的手指，半截六指和手掌间还连着一层皮，陆小六置若罔顾地亲手撕下那截手指，随手扔在一边，仿佛被刀伤到的不是他

于是，六指变五指

他最怕的就是陆苓雨现在这个样子

和前一的疯婆子秒有着天壤之别，仿佛还是多少年前的那名千金难求一面的水袖阁花魁娘子

每当她这个模样时，陆小六就感觉和她之间多了一层厚厚的雾，他知道陆苓雨就在面前，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哪怕一丝生气，在他面前上演母慈子孝的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偶，哪怕再像真人也只是个死物

陆苓雨很早以前就已经疯了

陆小六早就知道了

陆苓雨如果死了应该会很无聊吧？他比较喜欢看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果然还是疯了比较方便

他对此表示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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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辰山下

陆小六半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看似不可一世的女人，后颈上压着一柄利剑，剑纹繁复，触感冰凉。要害被对方掌握，他却没有一丝恐惧，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那女人真动了杀手，他就将袖中的金错刀当作最后的武器，即使女人不死，也要让她脱层皮

两人对峙良久，突然女人嗤笑一声收回了剑，插入剑鞘里，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少年身形单薄，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年龄却好像比十二三岁的孩童还要瘦削得多，但陆苓雨的基因给了他一副好皮囊，眉眼还未长开便隐隐可见未来的面容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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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润三十二年.秋

木槐镇水袖阁据说来了一名女子，面容姣好，色如春花，喜穿一身红衣，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没过几年便混得风生水起，登上花魁之位，人称红娘子

红娘子待人冷淡，脸上总是覆着一张面具，挡住半张俏脸，腰间常年挂着一柄剑，剑身修长，剑纹精细，剑鞘的暗纹中隐了两字剑铭——【红尘】

镇里有人专门打听了一番，只探出红娘子名为江玉，其余一概不知

殊不知红娘子红衣下贴身放着一枚香囊，与当年江姓官人一时兴起送给那时的老花魁的香囊一模一样

亦不觉这名红娘子竟与当年旧人何其相像

旧人已尸骨无存，再不会有人知道红娘子姓陆，名为小六

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