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

水袖阁

江玉不在阁里，木乙就没乱走，安安静静地坐在高台上

今天深夜的水袖阁并无一人，空空荡荡的一座高楼像是一副华丽的棺材，鲜血滴答滴答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高台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绚丽的血花

木乙专心致志地拨弄着一条红绳儿，小心翼翼地用它驱赶着一只可怜兮兮的蚂蚁，倒霉的蚂蚁被大魔王木乙赶着绕着高台跑了十圈，奄奄一息

正当即将一命呜呼的蚂蚁跑上第十一圈时，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木乙的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把那根脏兮兮的红绳从木乙手里解放出来

江玉嗤笑一声，终于不再为难木乙，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顺势坐着高台栏杆上，一手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木乙，黑得发亮的眼睛里似乎还有笑意

江玉想了想，从衣袖里摸出一颗红色小珠子，顺手递给木乙，完全没注意到木乙眼中闪过的一抹阴影

木乙笑眯眯地接过那枚珠子，随手拢进袖里，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块白色的东西甩手丢进江玉嘴里，差点没把自家大师兄噎死

江玉拎起之前扔在墙角的软剑作势要冲木乙劈过去，木乙嘻嘻哈哈地溜出了水袖阁

江玉没有发现木乙转身的那一刹那脸色瞬间变得毫无笑意，言语同表情完全不符，像是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木乙知道江玉小时候曾经住在木槐镇，那时候的木槐镇还叫水袖镇，老槐树也只是一棵随时会被别人砍了劈成柴火的普通老树

江玉同他母亲关系很不好，小时候由母亲抚养，受尽他人白眼侮辱，镇里的小孩总叫他没爹的杂种，离得老远拿石头砸他，往他脸上吐口水

原因无他，只是江玉的母亲是水袖阁里的花魁娘子，一位官爷与之春风一度，丢下一块玉石便扬长而去，再也没回水袖镇。镇里的人本就看不起江玉母亲这样的风尘女子，诞下江玉之后变更受欺侮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江玉母亲似乎崩溃自杀，留下小江玉一个人，幸而被游历四方的红尘道人收养，成为首席弟子。一年后江玉又回到了木槐镇，隐姓埋名

木乙不知道他与这个木槐镇到底有多深的羁绊，她只知道她刚刚看似一时兴起的话其实别有深意

因为她看清了江玉腰间那枚香囊

那香囊做工细致，上面绣着的翠柳似乎随时便会随风飘动，岸边亭台楼阁栩栩如生，不似凡品

但唯一有些违和的地方被木乙看见了

看似毫无破绽

她看见了那个香囊的绣纹里藏着她不久前才听到的两个字

——小六

巧合多了，就不会只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