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由五师掌控,四季轮转四时有序,从来都是恰到好处的晴光。这般风雨交加雷鸣电闪,定不是天庭了。
那么,是哪里呢?
风师从房间的角落里站起身来,折扇轻击在掌心,白衣安静地垂在身侧,不染尘垢。这房间没有窗,细听去还可以依稀辨出海浪声。
桌案上平铺着宣纸,砚上横架一杆笔。淡淡的纸墨香气逸出,倒真算得是个闲雅的居所。
明仪推门而入,声响不大,却着实吓了他一跳。不过在陌生地方见到朋友总是欣喜,风师迅速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这是哪?”
黑衣的神官只摇摇头。
“不知。……似乎有些像我飞升前所住之地。”
师青玄从未听他提起过飞升前的事。不过这人整日里一副冷冰冰的脸色,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情绪,只隐约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那,推开门之后是什么地方?”
“还是这间屋子,不过没有你。”
事实上,明仪此前已经推开了无数个房间的门,都是一样的摆设。
想是开法阵时没控制好法力罢……竟凭空多出这么多麻烦。
“能把神官困住,这幻境的主人……恐怕来路不小。明兄,便劳烦你和我一起破迷阵了。”
“……好。”
***
发现自己法力消失了以后,风师青玄大为惊慌,脸色发白不断地摇着风师扇,试图缓解一点紧张。
心中嗤笑的贺玄迫不得已,也封了自己的法力。
失了法力的风师似乎比平日脆弱很多,笑容也没那么热情洋溢了,坐在床上开始和好朋友念叨自己的哥哥。
“我哥现在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你说他会不会来救我?——”
话没说完,被贺玄打断。
“他不会的。”
说完之后又像是为弥补自己的突兀,他极不情愿地加了一句:“水师大人公务繁忙,也许他还没来,你已经出去了。”
虽是察觉到他的奇怪,师青玄也被这句安抚了情绪,脸色也不那么焦急了。
“就是,本风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困住了呢!”
“先别急着高兴。出去再说。”
折腾了将近四个时辰,两人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师青玄作为凡人之神疲累至极,靠在贺玄肩上不一会便沉入梦乡。
贺玄盯着他的白色衣袖,半晌伸手环住他肩头。
***
师青玄翻着这房间里的书册,却发现一页页全都是白纸。封面上五花八门,什么《尚书》,《礼记》,没一本好看的——当然,里面什么内容也没有。
翻了半天,翻到一本《聊斋志异》。本以为里面还是空白,却在白纸当中找到了一页墨迹,似乎是什么人随手批注上去的。
“命途之数无可解。”
他轻声念出来,觉出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海浪声陡然清晰。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
贺玄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师青玄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急忙把书收回去,到了嘴边的缓解气氛的话说不出。
现在的这位“明仪”,和自己往常看到的好友一点也不一样。
“看到什么了?”
“……一行小字。其他全是空白。”
贺玄略一点头,“想起什么了?”
师青玄一愣,很久没有回话。
从那行小字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无处不在的海浪拍击声,许久未见面的哥哥,以及十六岁前和哥哥一同住过的小屋。
这里是哪?他是谁?为什么?……
“还是不愿想起来吗。”
***
黑水鬼蜮一事后七天,风师青玄因冲击过大而生了寻死的念头,魂灵离体。贺玄听闻此事,将他带到水府里制造幻境留住生魂,待他想起后重新放走他。
“如何?”
师青玄低着头。
贺玄显得极其不耐烦,“回去。别再想着寻死,留在人世里赎罪。”
风师眼里的光消散了些。仍是安静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外便是皇城。
这间屋子,终究只困住了贺玄一个人。
***
乞丐老风久病之后清醒过来,从此乐观,好似前尘尽忘。
《聊斋志异》中写尽人间荒唐事,他手中那本却一字未着,只有一行小字批注,笔笔带风,是熟悉的字迹:
“命途之数无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