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随元青 第一百零一章

冰碎雪沫漫天飞溅，断裂的松木坠入深渊，转瞬便听不见声响。

燕禾顺着覆满厚雪的冰坡一路翻滚，冰冷坚硬的冰棱擦过她的脊背、四肢，浑身皮肉火辣辣地疼。最后一截厚厚的枯木堆拦停了她下坠的势头，后脑重重磕在冻硬的树根上，眼前骤然一白，所有意识尽数沉入黑暗，静静陷在松软积雪之中，身上薄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山间刺骨寒冬，肌肤飞快冻得青紫。

谷底另一侧，随元青后背先撞上宽大冰台，旧伤新痛一同炸开，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呕出。巨大的冲撞力直接震开他与燕禾紧扣的手，他身重，不受控制往侧边结冰山涧滑去。

半封冻的溪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他浑身衣袍，箭矢上的剧毒顺着流血的伤口往血脉里钻，四肢迅速发麻无力。湍急水流卷着他，顺着曲折狭长的涧道一路往下漂，不多时便彻底消失在交错山石之后，与雪坳里昏迷的燕禾隔了整片冰封深谷。

崖顶齐旻早已带人策马离去，整片后山只剩呼啸寒风与簌簌落雪，死寂得吓人。

约半柱香后，崖底幽深的风雪里踉跄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一手紧紧按住肋下不断渗血的伤口，衣襟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胸腔中翻涌的剧痛作斗争。月光洒落，映照出他苍白的脸庞——此人正是李怀安。

此前他专程寻到谢征，二人密谈许久，关于心中所想之事已然敲定大半。白日里他便辞别村落，原定径直赶往霁焉州调度手下势力，本不该途经这片荒崖。

谁知行至半途，大批蒙面刺客骤然截杀，缠斗间他与贴身侍从冲散，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为甩开追兵，他只得舍弃官道，择这条少有人迹的崖底险路，打算先去往就近小镇疗伤休整。

方才他藏身冰岩之后躲避风雪，清晰听见崖顶传来兵刃碰撞、马匹嘶鸣的激烈厮杀声，紧随其后重物滚落山崖的声响，直直撞进他耳中。

他屏息蛰伏，直到崖顶马蹄声彻底远去，周遭只剩下寒风卷雪的呼啸，才缓缓从冰石后走出。抬眼望向头顶高耸陡峭的悬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隆冬谷底寒气刺骨，山涧溪水冻成厚厚冰层，地面散落无数锋利冰碴，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伤。李怀安强忍身上伤痛，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避开湿滑冰面，顺着方才坠物滚落的方向往前搜寻。

漫山遍野皆是皑皑白雪，一片素白之中，一截深色布料突兀显露，格外扎眼。李怀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屈膝蹲下，伸手轻轻将雪堆里的人翻转过来。

看清那张苍白失色的脸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竟是燕禾。

他轻声呼唤了两声，燕禾却毫无反应，只有微弱而浅淡的呼吸证明她尚存一息。脸颊上的擦伤早已结成了血痂，冰冷而坚硬；她的唇瓣失去了血色，泛着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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