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眉头越锁越紧,眉心褶皱深得几乎能夹住风沙。
他暗自思忖齐旻此行目的。上一世齐旻曾提起,寻觅多年的女子有了音讯,打算前往冀州边界。他来应该是为了俞浅浅那个女人,但是倘若齐旻踏入此地,自己隐居山村的行踪必然彻底暴露。以齐旻心性,巴不得自己葬身荒野,父王昏迷,他便能顺势独揽王府大权。
此地再也不能久留。
随元青的声音沉得如同浸了寒水。

备好马车,即刻动身离开。
随元青转头,透过窗棂望向院落。
燕禾正蹲在地上,掌心捧着一把谷粒,口中发出轻柔的"咕咕"声,几只刚买回的小鸡围在她脚边打转。
随元青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令他维持清醒。
最初的念头骤然翻涌:不能带燕禾走。齐旻已经赶来,路途危机重重,留在村内,反而更为安全。昨夜提出带她同行,终究是自己一时贪心。他应当为燕禾斟酌周全。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决绝。

马匹备妥了?

就在村口树林,两匹快马,随时能够启程。(暗卫低声应答。)

好,等一会。
随元青深吸一口气。
推开房门的刹那,随元青只觉脚下千斤沉重。
他缓步走到燕禾身后,周身萦绕的阴郁压抑几乎难以掩藏,却仍旧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意。

燕娘。
哎,天色晚了,你想吃些什么?

燕禾笑着应声,抬头看见他的神情,话音骤然顿住。
随元青脸上的笑容比痛哭还要难看,燕禾心头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满心不安,担忧问道。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能哭,便只好强装笑意。
随元青声音沙哑。
燕禾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底阵阵发慌,连忙拍干净掌心谷糠站起身,神色凝重。
到底发生了何事?

随元青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喉咙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灼烧得生疼。

我需要离开这。
燕禾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
原来是要动身返乡。你稍等,我去收拾行囊,再备一些路上充饥的干粮……


现在就走。
随元青出声打断她。
燕禾转身的动作骤然僵住,她回头望向随元青,终于察觉事态非同寻常。慌乱席卷心头,她强作镇定看向他。
好,我去和奶奶说一声,咱们即刻出发。

望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随元青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吐出那句最为狠心的话。

这一趟,我独自先走。
燕禾整个人僵立原地,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氤氲。
你是不要我了吗?

随元青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双手。

燕娘,你听我说。
随元青正视她双眼,语气前所未有郑重。

我绝非弃你不顾。家中剧变,父王...父亲病危,诸多乱局等着我回去处置。可前路凶险,还要连夜翻山赶路,我怕你的身子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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