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京城那一日,风是轻的,云是软的。
藏海握着庄心妍微凉的手,指尖一遍遍描摹她掌心的纹路,仿佛要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刻进骨血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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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偶尔咳嗽,脸色总是比寻常淡一些,却从不说疼,也从不抱怨。每一次他紧张追问,她都笑着摇头,说只是天燥,只是风大,只是些许小恙,不碍事。
只有深夜,他才能感觉到怀中人儿轻轻颤抖。她睡得极浅,常常在梦魇里低唤他的名字,他一睁眼,便能看见她额间布满冷汗,脸色白得像宣纸。
高明师父每每看她,眼神也格外的沉。
藏海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守着这短暂的烟火人间,只要她还在身边,哪怕多一日,多一时,多一刻,都是上苍垂怜。
可天命从不饶人。
不过一载,庄心妍的身子便彻底垮了。
那日春光正好,她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替他缝着衣襟,针脚刚落,手一松,针线滑落,人便软软倒在他怀里。
她抬眸看他,笑容依旧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歉意。
原来赵秉文为了以防万一,早就逼庄心妍吃了剧毒,他从未想过放过藏海与她,若是那天洞穴中的毒雾让庄心妍缓解了几分,恐怕庄心妍活不了这么长,庄心妍怕自己一死,藏海跟着一起去,想着回京城,最起码还有最疼爱他的高明师父和六初师父,让他牵挂。回了京城庄心妍也让六初帮看过,她先是一惊,然后便摇了摇头。便求六初不要告诉藏海,说只想在有生之年,陪藏海走一段。
藏海,我怕是……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他紧紧抱着她,浑身冰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会的,我不许,我不准——
别难过。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能与你走过这一程,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对不起,不能陪你到老。

她走得很安静,靠在他怀里,像睡着了一般。
那一日,桃花落满肩头,也落满了他余生所有的光。
藏海抱着她,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号,没有癫狂,只有死寂的沉默。高明师父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徒弟一夜白头,眼底满是悲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从前那个只想与心爱之人安稳度日的藏海,已经跟着庄心妍一起死了。
活下来的,只剩一具被执念灼烧的躯壳。
藏海将庄心妍放到一处隐秘的洞穴,里边一进去便是逼人的寒气,正中间赫然就是一个冰棺材,高明师父知晓藏海早已察觉,只是避而不语。
藏海准备回京城时,在棺材前立了许久。
他轻轻抚摸着棺材,声音轻得像风:

你说人间太多不堪,不想回忆。可你走了,这人间,于我而言,只剩不堪。

他们要皇权,要癸玺,要天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若这世间生死相隔便是结局,那我便逆天,改了这结局。
高明师父站在他身后,长叹一声。

长生之路,逆天而行,代价滔天,永世不得安宁。你当真要走?(高明师父)
藏海回眸,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有焚心的执念:

师父,我只有她了。

她不在,长生是苦。她若能回来,万劫不复,我也认。
三年后,两人重返京城。
藏海入宫,与新帝闭门密谈。
无人知晓谈话内容,只知出来之时,他已不再是藏海。
从此世间,只有汪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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