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藏海与临淄王世子追到门前,谁也不敢强闯。
庄心妍滚,我不想见到你们。
屋内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两人互瞪一眼,满心焦躁,却只能僵在原地。
藏海守了她一整夜,寸步未离。而临淄王世子当晚就被临淄王安排人叫回去。等次日天明,他被紧急传召入宫,临行前反复叮嘱下人,务必看好夫人。
正午归来,他强压着心头不安,问守门婢女。
藏海夫人如何?
不重要的配角夫人一切安好,您走后便让奴婢准备了些吃食,随后说想独自歇息,不许旁人打扰。(婢女)
藏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怎会这般平静?
这太不对劲了!
他一脚踹开房门。
庄心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眉眼依旧,却再无半分气息。他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下,一片冰凉。
藏海浑身一僵,直直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着床榻上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婢女惊呼跟进,被他厉声喝退。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脑海一片空白,眼泪无声砸落,烫得心口寸寸成灰。他痴痴望着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多希望她会忽然睁眼,嗔怪他吓着她。
可她一动不动。
他以为,她总会留几句话给他,哪怕是恨,是怨,是骂。
可她什么都没留下。
她是恨透了他,连一句诀别都不屑给予。
藏海“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脊背弯成了绝望的弧。
他隐瞒了夫人的死讯,对外只宣称夫人畏热喜凉,连夜命人赶修冰窖,将其妥善安置其中。直到后来他才知晓,那晚真相被揭穿时,她早已暗中藏好了毒药,一心求死。而此事的败露,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彻底击溃了她求生意志,让她决然赴死。
悔恨如刀,剜心刺骨。
他明明知道她情绪濒临崩溃,明明知道她早已心如死灰,为什么不多陪她一刻,不多看她一眼?
剧痛攻心,藏海当场呕出一口鲜血,若不是还有复仇之念支撑,他早已随她而去。
后来朝局动荡,赵秉文构陷,藏海被逼假死脱身。高明师父为护他,也被毒死。他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终亲手斩杀赵秉文,重回故地。
推开那间被他严令密封的冰窖,寒气扑面而来。
她还在,安然如初。
那一刻,藏海几乎要随她共赴黄泉。
另一边,临淄王世子已登基为帝。原来先帝驾崩前,赵秉文曾暗中拜访临淄王。虽未明言,但言辞之间尽是试探。临淄王心知肚明,却只能佯装糊涂,心中却隐隐觉得风雨欲来。他匆忙召回在外的世子,将他拘于身旁,以防被卷入权谋漩涡。待先帝崩逝,赵秉文果然登门造访,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临淄王心知无力与之抗衡,又惧怕引火烧身,只得忍痛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
初登大宝的世子,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受制于人,举步维艰。直到赵秉文伏诛,皇权才真正回到他的手中。然而当他终于可以掌控一切时,竟惊觉自己的妹妹庄心妍早已香消玉殒。他曾多次求见,却被藏海以各种理由阻拦;暗中打探,也杳无音讯。此刻他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被掩盖在谎言之下。
新帝震怒,欲将藏海赐死,可看着他失魂落魄、半生皆困于一人的模样,终究犹豫不决。那是他妹妹爱过的人,亦是身负大才之人。
帝王试探,许他右相高位,藏海却一口回绝,只恳请允他遍寻天下风水宝地,为国祈福。
帝王怎会不知,他哪里是祈福,不过是在藏海爹爹遗留的手札中,见过死而复生之术,穷尽一生,只想换回她。
帝王默许,只为那份迟来入骨的愧疚。
岁月流转,王朝更迭。
后世盗墓贼闯入一处隐秘墓穴,只见一具枯骨静静端坐棺前,守了一生。
棺木坚固,机关重重。众人以为内有奇珍异宝,费尽心力打开,却只见一具容颜依旧的女子,怀中抱着温润白玉,安然长眠。
有人伸手欲碰,机关瞬间启动,当场毙命。
余下人惊魂未定,一阵清风拂过,女子身躯随风散去,化作漫天飞尘,再无痕迹。
只留下一段被谎言碾碎的情深,和一个守了一生、等了一生、最终也没能等到的人。
此生错付,满目荒唐。
若有来生,但愿从未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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