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心妍缓缓抬起头,额间已浮现出一抹浅红,神色却异常平静,目光坦荡而笃定。
庄心妍启禀王爷,您真的要灭民妇的九族吗?
永荣的眉头骤然拧紧,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在她身上。一介民妇,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从容,甚至敢以反问回击,这胆量,着实罕见。他心头隐隐升起一丝疑云,这其中,必然藏有隐情。
不重要的配角你且说说,若是危言耸听……(永容王爷)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慑之意,早已顺着空气悄然弥漫开来。庄心妍垂下眼眸,不再有半分隐瞒,将赵秉文结党营私、暗中构陷、窥伺大权的桩桩恶行细述分明,每一件都如铁链般环环相扣,无法挣脱。
永荣最初是惊愕,继而是质疑,可随着她的讲述愈渐深入,他的面色逐渐凝重,眼底泛起深思的波澜。庄心妍所言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可信——若其中掺杂虚假,任何一个环节都难以自圆其说,更别提经得起推敲验证。
末了,庄心妍的声音微微沉降,仿佛压入了一腔无声的决心。
庄心妍民妇并非平津侯之女,实乃临淄王之女。
此言一出,永荣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当头敲醒一般僵住片刻。他恍然明白,为何她敢直视自己,为何敢质问自己是否真的要诛她九族——若以大逆不道之罪灭她满门,按皇室血脉计算,他自己也赫然在九族之内!
想通这一节后,他先是怔了一瞬,随即低低失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恍然释然,又夹杂着几分复杂和苦涩。难怪当年初见平津侯府中的她时,便觉得熟悉无比——那眉眼,那安静时的模样,与她娘亲竟像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原来,她竟是故人之女。
他再度端详庄心妍,越看越觉得相似之处令人难以忽视。也难怪自己的暗卫多次回报,称临淄王世子常暗中探访于她。想必那位兄长早已知晓她的身份吧。念及她早逝的娘亲,永荣心头掠过一阵极淡的苦笑,却转瞬即逝,没入深不见底的瞳孔之中。
一旁的六初表面依旧平静无波,垂手侍立,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翻涌不止。
然而,此刻的永荣却无暇再沉溺于旧日恩怨。当今皇帝骤然暴毙,朝野震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倘若她所言非虚,此事不仅牵涉到陛下暴毙的真正原因,背后更有心怀叵测之人暗布棋局,妄图掌控整个大雍江山——
这江山虽不是他所觊觎的,但绝不能容许外人染指。
永荣收敛了所有笑意,骨子里自带的威严如山岳般铺展开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庄心妍,神色阴晴不定,却多了几分冷冽与郑重,以及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慢慢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重要的配角你既敢把这些摊在本王面前,就该知道,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永容王爷)
庄心妍毫无畏惧地再度叩首,字字铿锵有力,丝毫不退缩。
庄心妍民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王爷为藏海讨一个清白,莫让有心人得逞。
沉默片刻后,她再度拱手,语气更为恳切。
庄心妍民妇斗胆恳请王爷施以援手,还工部侍郎藏大人一个公道!
永荣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庄心妍脸上,心中思绪万千。她的神情,像极了当年拒绝自己、毅然决然要嫁给他皇兄的模样,那股倔强与执着,至今仍烙印在记忆深处。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映照出明暗交错的神色。永荣注视着伏在地上的纤细身影,眼底深处那一丝似笑非笑的情绪再次泛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极软的怜惜与护佑。
他轻轻吐出一句。
不重要的配角起来吧。(永容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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