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庄心妍裙摆带风,几乎是奔进高明师父的院落。
一进门,她便顿住脚步。
平日里沉稳镇定、遇事从不动色的高明师父,此刻竟坐在灯下,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微微发颤,案上的茶凉透了也未曾动过。那股掩不住的慌张,连她这个外人都一眼能看穿。
庄心妍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撑着上前,声音轻颤却坚定。
高明师父,藏海他……被关在死牢里,罪名是弑君,你可有法子救他?

高明抬起头,眼底一片混乱,良久才颓然摇头,声音沙哑。

没有用的……皇上驾崩,死无对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这是死局,无解的死局。(高明)
无解?

庄心妍心口一紧,几乎站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藏海曾经在最无助时提过的那个人——那个始终戴着面具、在暗处护他周全的恩人。
她咬了咬唇,轻声开口。
师父,藏海曾说过,他有一位戴面具的恩人,势力极大,能在暗中摆平许多事。如今生死关头,我们……可否去求他出面?

这话一出,高明整个人猛地一僵,看向她的眼神充满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高明)
庄心妍轻轻点头,目光恳切地望着他。
是。如今能救藏海的,或许只有那位恩人了。师父,你一定知道如何联系他,对不对?

可高明却别开了脸,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为难与回避,迟迟不肯应声。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这刻意的闪躲,像一道寒光,骤然劈进庄心妍的脑海里。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攥紧,心底一道念头闪电般划过。
户籍。
那是连皇亲国戚都插不进手、官府层层把关、丝毫不能作假的民生根本。
可藏海的身份,却是那位恩人一手伪造的。
能悄无声息造出一个天衣无缝、连朝廷都查不出破绽的户籍,能安插高明这样的人在藏海身边辅佐,能在朝堂风波里一次次暗中推波助澜……那是何等通天的势力。
再联想到此刻高明的慌张、为难、不愿去求那位恩人——
庄心妍呼吸一滞。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慌,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藏海说过,高明师父,也是那位恩人安排到他身边的。
一直护着他的人,一直帮他的人,一直为他扫平前路的人……
若这个人,忽然不想再护着他了呢?
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将他推入深渊呢?
庄心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她一直敬重、一直信赖的高明师父,看着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硬生生撞进她心底——
想要藏海死的人,根本不是赵秉文,不是什么朝中仇家。
一直布下这盘死局,一步步把藏海诱入陷阱,最后狠狠将他踩入地狱的。
就是这位,他最信任的恩人。
而眼前的高明,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袖手旁观。
高明师父……

庄心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你不肯去求他,是因为……你早就知道,那位恩人,根本不会救他,对不对?

高明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惊惶,已经说明了一切。
庄心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她一直以为的靠山,一直以为的退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索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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