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缓缓回过神,视线聚焦在高明身上,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藏海没事,师父。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冷汗还在不断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所谓的没事,不过是强撑着的谎言。
高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揪得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想问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藏海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痛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藏海了,这孩子从小就苦,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从不轻易外露情绪。
良久,高明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
不重要的配角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高明)
说完,他转身拿起油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起来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满心都是担忧。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只剩下藏海粗重的呼吸声。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再也没有半分睡意,梦魇里的血腥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而那些画面的尽头,竟莫名浮现出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庄家三小姐,庄心妍。
与庄心妍相处的每一幕依然鲜活地印刻在他的脑海:她的笑靥如春风般和煦,她的温柔似水波般浸润心田,还有那不经意间的靠近,宛如一束暖阳穿透阴霾,照亮了他灰暗冰冷的世界。然而,越是沉醉于这份温暖,那灭门的血海深仇便越是鲜明刺目,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扼住他的灵魂。他背负着无法偿还的血债,活在深渊般的黑暗中,而她是仇人的女儿——这一点他始终无法忽视。师父的话犹在耳边,冷静而残酷:“你不该靠近她。”是啊,这样的自己,又怎能奢望触及那份光明?
压抑、痛苦、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疼,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高明就早早起了床。他心里惦记着藏海,想着这孩子昨夜梦魇受惊,定然没休息好,便亲自下厨,做了藏海平日里爱吃的粥和小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等着藏海出来吃早饭。
一等再等,锅里的粥从滚烫慢慢变温,又从温变凉,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却始终不见藏海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
高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走到藏海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不重要的配角小海,吃饭了。(高明)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静悄悄的,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高明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井然有序,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床上早已冷却,显然主人已然离去多时。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张轻薄的纸条,上面仅寥寥数语,却是藏海的笔迹,告知他自己因事外出,嘱托师傅不必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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