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 第八十二章

庄心妍见藏海半晌没吭声，心里头愈发酸涩难耐，眼眶一热，泪水终究没能忍住，“吧嗒”一声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砸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夹杂着些许嗔怪，软软地飘了出来。

庄心妍大人明明这么聪明，何必装糊涂呢。

她的难过是真真切切的，没有半分虚假。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将氛围烘托得缱绻而伤感，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沉重。

藏海的面色微微一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随后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几次。他抬眼看向她，那副小女儿情态被她做得十足，眼眶通红，鼻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眉宇间透着真切的伤心，不似作伪。他的心中挣扎愈发剧烈，最终，他长叹一声，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与不忍，轻声宽慰道。

藏海三小姐，我心中所谋未成，自身尚且难保，又岂敢耽于儿女情长，平白误了人家姑娘。

庄心妍瘪了瘪嘴，拖长了声调，轻轻“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指尖冰凉。心里头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失望，有委屈，还掺杂着几分酸涩。他终究还是拒绝了她，哪怕那借口听起来再合情合理，也无法掩饰他推离她的事实。

话说到这份上，庄心妍心中苦笑了一下，自己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呢？她总觉得藏海对她是不同的，他会在她遇到麻烦时悄然相助，会在她心绪不宁时温言宽慰。可每当她试图靠近一步，他又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就像一阵风，时远时近，总在她想要疏离的时候，做一些让她重新燃起期待的事；可当她鼓起勇气靠近时，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庄心妍低头不语，默默地喝着碗中的粥，剩下的一点斋饭也失了心思去动。桌上的素斋渐渐冷透，热气消散，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点点冷却下来。等到勉强把碗里的粥喝完，她便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庄心妍我吃饱了，先生随意吧。

藏海闻言，却忽然起身对着她深深作揖，语气诚恳而低沉。

藏海今夜雨大，古寺偏僻，恐有不测。小人愿在此为三小姐守夜，也好护得三小姐周全。

庄心妍本就不痛快，听他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腾”地涌上心头。他不愿回应她的心意，却又要做这些让她误会的事，这般忽冷忽热，实在磨人。她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庄心妍随便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内室走去。夜风裹挟着细雨，从敞开的门扉拂过，撩起她鬓边几缕青丝。发间那支玉簪的流苏随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在寂静的古寺中显得格外清晰。

藏海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而略带落寞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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