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怔了一瞬,随后静静伫立片刻。他向前迈步,动作轻缓,从袖口解下一布袋,稳稳递到她身前。
藏海三小姐胳膊不便,小人这里有一盒清心止痛的凉膏。这膏虽略带苦味,却对瘀伤颇有缓解之效。
庄心妍注视着他递来的布袋,很快认出那正是自己曾赠予他的那只。心底浮起一丝暖意,冲淡了些许心头的阴云,她伸手接过,指尖微微用力握住。
庄心妍谢谢。
藏海微微颔首,正欲拱手退下。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耳畔却传来庄心妍轻轻的一声呼唤,那声音仿若细羽拂过心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深意。
庄心妍先生可知,今日宴会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
藏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色恭谨,语调低沉却不失平稳。
藏海此为大公子生辰宴,亦是为三小姐相看议亲对象之举。
庄心妍抬眸望向他,月光洒满庭院,银白的光辉映得他的轮廓柔和了些许。他的眉目温润似玉,却又如天边孤月般遥不可及。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仿佛在细细打量他的每一处细节。
夜风轻柔地掠过,仿佛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纱悄然笼罩,既隔开了距离,又模糊了界限。微妙的情感在静谧中流转,复杂的情绪如暗潮般涌动,无声却深刻地牵动着彼此的心绪。
庄心妍五指微微收紧,掌心攥着那盒膏药,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庄心妍原来如此,多谢藏先生了。
藏海再次点头致意,随后转身离去。然而,仅仅行了几步,他的脚步却忽然一顿。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已然悄然闭合的大门上,神情复杂难辨。默然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某种情绪压入心底,这才迈开步伐,继续朝前走去。
---————————
庄心妍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猛然惊醒的。这寒意并非来自衾枕的单薄,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令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滞与疲倦。那日的记忆还残留在骨血之中——陌生公子的唐突接近,周围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还有慌乱中那模糊不清的推搡。这一切像刀刃般划过她的脑海,化作了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昏昏沉沉地躺了三日,高热如潮水般反复侵袭,清醒的片刻寥若晨星,大多时候意识都深陷混沌。偶有片刻清明,耳畔便隐约传来丫鬟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药香与淡淡安神香交织的气息。每当思绪稍一触及……他的模样,胸口便如被巨石压住,窒闷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日晚些时候,庄心妍突然发起高烧。府中太医闻讯而至,诊脉后只道是惊惧扰乱了心神,邪热侵体所致,开了退热安神的方子,叮嘱需静养调理,莫让情绪再起波澜。庄芦隐站在女儿寝房外,听着屋内传来的隐约咳喘声,眉头紧锁,随即命人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公子拘押起来,等候处置。
然而,这一处置竟迟迟未落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