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正义，也没有邪恶，只有在这世道上的人们，为了自己所一味坚持的信念、为了自己卑微渺小的感情、为了自己深信不疑的利益，在这片尘土间自相残杀，苟延残喘。

他们挣扎、他们喘息，他们于灰色的天地中躲避枪林弹雨，顺着连接彼岸的索桥肆意飞翔，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光明与希望。

但是或死，或活，都与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无关。

它自西向东，沿着公转轨道，绕着烈日，不断轮回、重复。

坦然地、默然地。

“没错，我原本都是这么想的。”

金发男人皱紧眉头，望着眼前这个破门而入的女人。

“但是总有一些人，会影响整台机器的运转，缺失一部分重要的零件，能直接让这台机器面临崩溃——”女人踏着高跟鞋，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轻轻走到金发男人的跟前，尽显妩媚的目光落在金发男人手上的一把匕首，“一旦旧机器崩溃，便被会更加智慧的新机器给替代——旧事物战胜不了新事物，这是大自然恒定的规律。”

“马上了，在下一道阳光穿破云层时，事情就会结束。”金发男人掀起眼皮，金色的眼睛转向女人，明明嘴角带笑，可漆黑的瞳孔深处却散发出阵阵寒意，“你不必提醒我，我清楚我该做的事情。”

“我们都希望您能把握好分寸，不要对不该产生情感的人产生情感，那撑死也只是累赘。”

“好好好，我知道啦。”

女人一歪头，笑眯眯地看着金发男人。

“相信自己的判断，阿神先生。”

阿神拉过桌上的毛布，往尖锐的刀刃上简单一抹。待到女人转过身，天空登时响起雷鸣，倾盆大雨刺破矮云层，疯狂抽打地面。嘈杂的雨声盖过世间上的一切生息，北风怒号，天空被撕裂了，天好像快要坍塌下来——

阿神站起身，捡起插在女人背部的匕首，用毛布拭去上面的血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瞠目结舌却不能再目睹真相的女人，看着未干涸的血液从她的伤口汩汩流出。

一部小小的通讯窃听器从她口袋里滑了出来。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神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暴雨下撑起黑伞，踩着秒针的速度一步一个脚印，往外面的世界走去。实时的天气预报说，将在半小时后停雨放晴。

他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看着窗外的景物如电视播放般飞快闪过。阿神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他用手指灵活地拨动密码锁，随着咔哒一声，盒子的盒盖弹开，一对对戒静静地躺在里面，净得足以映出阿神的面庞。

阿神心头莫名一动，却没有再看这对对戒。

暴雨仍在继续。

“阿神先生是要去见女朋友吧？”

有些昏昏欲睡的阿神猛地瞥向擅自说话的司机。

司机却推了推墨镜，没有再说什么。

阿神闭上眼睛，漫不经心地搭话：“对啊，只是天公不作美，我倒是希望能带给他最美好的回忆——天空也必须是最美好的。”

“只要是喜欢的人，不管怎么天气，心情都会变好，更何况是对戒——她会感到的幸福的。”

“但愿她也喜欢我啊。”

司机轻轻笑了起来。

“她一定非常喜欢您——目的地到了。”

一道闪电割裂天空，把街上的人群吓得四处奔逃。

阿神握着手枪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好像要凭这圆圆的枪口刺穿司机的脑袋。他的速度根本难以被看清，在意识到危险后，已经被枪口对准，也就闪电的时间，让他准备好了一切去应对所有麻烦。

司机摘下墨镜，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微光。

“我说呢，我都没自报家门，你怎么就知道我叫阿神。”阿神扯扯嘴角，收起手枪，“原来是羽毛这个家伙耍我。”

“司机”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在笑阿神的敏锐，也好像笑了别的什么东西。他伸出手，揉揉那颗金色的小脑袋，塞给阿神一颗水果糖。

“知道你工作危险，没想到已经危险得值得你敏锐到这个这地步——跟我见面还带枪……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哦，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怕有危险。”阿神低下头，任由羽毛在他的头上动手动脚，“有时候，我也希望过个安静的生活。”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好啊。”

羽毛勾起唇角。阿神从来都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好像有片星辰大海，能摄人心魂，第一次见面的事情，他都差点以为羽毛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但阿神心里知道的，那是只属于他的温柔。

羽毛闭上眼睛，半个身子越过驾驶座，将柔软的唇瓣覆盖上去，阿神凝视那长长的睫毛，他张开嘴，等待对方用温暖的舌头包裹住他。车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轰鸣的雨声将阿神从这梦幻的恋情中唤醒，雨水淅淅沥沥地亲吻车窗，仿佛刚才那刀般的大雨不是它们在造作一样。

他将手枪上了膛，悄悄抵在羽毛的胸口。

羽毛的舌尖探进阿神的口腔，开始细细品尝里面的没处细节。

水声在狭小的轿车内炸开。

阿神睁开眼睛，却对上羽毛的目光。

金色和红色相撞，摩擦出滚烫的火花。阿神一愣，却见一道寒光闪过羽毛的瞳孔深处，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将浑身力气都聚集到食指指尖，似乎扣下扳机，比登天还难。

他这颗冰冷了十多年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给钳制住了，让他难以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不要对不该产生情感的人产生情感，那撑死也只是累赘。」

砰！

第一缕阳光穿破厚厚的云层，光顾大地。

羽毛倒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弹。

和阿神一样，没有动弹。

但他的胸膛还在因为呼吸起伏，或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

他们在接吻的时候，一颗小小的，带满尖刺的钢珠顺着轨迹冲刺出去，钻进阿神的口腔，从后脑勺径直穿出。

带着滚烫的血。

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却瞪得无比之大，好像对这一切都不可置信。

“一瞬间的犹豫是致命的，在这点上，我比你略胜一筹。”

羽毛低下头，亲吻阿神的额头。

我们是同一类人，你难道忘了吗？

他踩下油门，在一片璀璨的阳光中扬长而去。

携带尘土，消失不见。

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