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这一天是班师回朝的日子。

姜姝虽然醒来后性子大变，然回京之事非同小可，是以她今日收起那些嬉笑玩闹的孩子气，恢复了在沙场上生死伐断的样子。

她着一袭暗红色的劲装，外罩银色盔甲，长发用一根暗红色丝带束起，极是干净利落，腰间配着她惯用的机关链剑——逆鳞，一双玉足裹着玄色的短靴，踩在马蹬上。

她驭着马到了哥哥身边，向着姜策微微一笑。

姜策眼神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宠溺：

姜策“你的伤才刚好，身子还虚弱，却偏偏不听话要骑马，可要仔细些，不许把自己累着了。”

姜姝眉眼弯弯，乖巧点头。

她性子是个野的，要她跟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坐一路马车回京，她可能会疯掉。

还是骑马好，逆风驰骋，随心所欲。

况且…

上一世，她和哥哥置气，哥哥要她养好伤再动身回京，她便偏不等及伤好就执意回京。

如今这一等，便过了沄水的汛期，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登船走水路了。

那么临城就成了陆路必过之地。

而临城地势颇复杂，极易设伏…

姜姝想，不希望哥哥活着回去的人太多了。

比如说定北王府那群蛀虫，巴不得没有子嗣的哥哥出事，那么按照哥哥的军功，这王爵就会荫庇姜氏一族，叫其他几房的男丁降级承继爵位，也就是封了侯爵还不用上战场的好事…

当初走水路，路上也是经了许多风险，更何况如今换作陆路…

思及此处，姜姝对着自家哥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姜姝“哥哥，两日后咱们就该到临城了对吧？”

姜策被自家妹妹的笑容晃了眼，也情不自禁地缓和了一向高冷的神色，温柔一笑：

姜策“姝儿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妹妹啊，这些日子像换了个人似的黏着他，于是叫他发现，一旦自家妹妹笑得灿烂，那必定是在暗搓搓地合计什么。

姜姝状似无意，随口提了一句：

姜姝“听说临城崇山峻岭、奇山险峰应有尽有，未曾见过，有些好奇罢了。”

当初去北疆，姜策姜姝走了水路，未曾得见临城风光。

是以姜姝这样一提，倒真像未曾得见临城风光十分好奇的模样。

可是姜姝知道，心思缜密的哥哥一定会想偏。

果不其然，姜策仅仅片刻，脸色就变了些许：

姜策“时值秋季，燕京香山红叶飞舞，也极是好看，咱们不在临城逗留，正好能赶上去香山看红叶。”

香山么…

姜姝眼中一闪而过某种情绪，随后她便恢复正常。

姜姝似是不高兴地撇撇嘴：

姜姝“好吧，但是哥哥说话要算数，阿姝不能临城香山两头落空。”

小姑娘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明眸望过来，顿时叫姜策满心冰寒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姜策“好，都依哥哥的姝儿。”

姜策笑意温柔，声音若冰玉撞击，极是好听。

小姑娘不依不饶：

姜姝“嗯...我还要吃长安街的糖葫芦、朱雀街的松子糖、芙蓉坊的桂花糕...”

姜姝一字一句，把那些隔了两世的零嘴儿名报出来。

上一世哥哥瞧她的性情愈发冷清，回了燕京后也曾买过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来哄她，可她那时只摔下一句“我已经长大了，不要这些小孩子的东西”，便转头就走，根本没领哥哥这份情。

姜策心下好笑，不过又觉得温暖。

姝儿说的这些吃食，大都是他们还在燕京时，他给她买的。

这些年姝儿越长越大，性情越发冷清，对谁都是神色冰冷、爱答不理，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若非姝儿背负着他不会武功的秘密，背负着守护王爵的重担，她也不会来这边疆，亲上战场，吃这些京都贵女本不必吃的苦头，就连性情都不复年少时的天真单纯，而成了杀伐果决的样子。

每每一想到这里，姜策就格外地愧疚。

不过，愧疚归愧疚，怀疑归怀疑。

他记得，芙蓉坊不卖桂花糕？

姝儿小崽子在暗搓搓地搞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