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雾霭 朦胧

“咳咳，咳咳咳……”一股气流上冲至咽部，不宁的黑暗中多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如同一条长蛇一般，瞬间万里，眼前的一切都被照亮。

“嘶……”玛尔塔抬手遮住，另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忽的，她像是看到什么天大的麻烦一般看着周围的一切——等会儿，她又要来数落自己不爱惜身体了。

“醒啦？”一束光从门缝间钻进来，自然地散落在灰白的地板上，光影交错之间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米丽端着玻璃杯，轻轻掩上门，一如既往地买着沉稳的步伐走来。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可好些了？”说着用手背去贴玛尔塔的额头。

“好多了。”玛尔塔温和的伏下她的手，朝她笑笑。

“都二十六了，一个上尉，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依你现在的情况不应该硬撑。”这一句教育与不安的交织，听得叫她心里难受，“劳你费心了。”

可她有选择权吗？没有。

因为她是玛尔塔•贝坦菲尔。

然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坏了……这小子！”艾米丽心中一怔，刚欲吐言便被玛尔塔抢先道：“进！”她立刻严肃起来。

不知是什么急事，那士兵听见答语便开门行礼道：“报告上尉，B国少校要求见您……”话语未了，便听见艾米丽的怒声在房内响起：“给他两个选择，打还是不打，不要相见贝坦菲尔上尉！”本来同许逢陌安排的好好的，希望玛尔塔静心养伤，这样这一战一旦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可能再拖着病躯上沙场，现在好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毁了……

我真是该说你什么好呢……？

“可……”那士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仍给那和蔼可亲的黛儿小姐给堵回去了：“闭嘴，出去。”斯夸尔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准备走却又不敢动，眼神慌乱地看着玛尔塔等待她的抉择。

她拉住她的手，叫她别激动，眼中刹时坚定：“我去。”

“备马！”玛尔塔道。斯夸尔听后急忙出去了，他刚刚差点忘了该怎么呼吸。

“你真的要……”“真的，我必须去。”玛尔塔说着从另一边下床，整理好衣装，随手扎起略长过耳的短发。那把伴她无数岁月的枪又插回到腰间，“别无选择。”

“放心，我有数的。”玛尔塔走到门口，回头朝她一笑，淡墨色的眸子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艾米丽并没有阻拦，看着那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她明白，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她所能够做的，仅仅是照顾她罢了。

§

“你们这少将，还真是没有时间观念啊。”马背上的身影表现出些不耐烦来，话里分明夹着嘲讽与鄙视。

对面的杰克逊听了真是恨不得立马毙了他，他真是用尽了这二十几年来的修养和内涵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他不满的盯了他一会儿，勒缰绳的手指节发白，心说今天真是开了眼。

这么大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跟个逛街式似的，打个仗居然还就这么站这儿，想谈判直接说不好吗？！给你的对手留个好印象不好吗？！还挑来挑去。

“我说萨贝达少校，你我双方站在这儿，知道的是来打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黑帮在约架呢。”这话说得很含蓄，可对面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

“我要见你们上尉。”他再一次冷冷地重复道，连抬眼看他一眼都不屑。

这就过分了，跟人说话看都不看一眼，可实在是礼貌极了。

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跟着玛尔塔也有四年了，他从来都不害怕劲敌，现在也一样，可是此刻他的手却在颤抖！

“但依我看，就算我现在来了，这仗打得也没有什么意思了！”那令众人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马蹄踏过，卷起千秋尘土。

所有士兵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她勒住马，立在杰克逊身旁。杰克逊一皱眉，低声问道：“您非要来做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国家，”玛尔塔答道，“若换作别的上尉，可以不来，但我必须来！”

这是别无选择的使命。

相隔近十米远的少校并没有听到，他只是抬了抬帽沿，难得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发现的笑容，而随之又向下撇了撇，似乎是对未来的一切所表示的歉意。

“在下正有此意，”萨贝达抬起头说道，“既贝坦菲尔上尉也这么想，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动刀枪的多伤感情啊。”这是第一步，它已成功的迈出。

对面的玛尔塔自然听的出此番话的弦外之音。“谈判？”玛尔塔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面色瞬间凝重，“您倒是给我说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谈的？”语气中充满了杀意，似是欲化作一把利剑，穿透坎伯巴奇的心脏！

“这不，您既不肯打，也不肯谈，那在下岂不是错付了一片真心？”语气依旧轻松散漫。他又一次动手抬了抬帽沿，露出整张脸来。“那就耗着啊，”她扬起下巴，英气的眉毛向上一挑，眼里满是不在乎，“你不是能耗吗？”

空气瞬间凝固，寂静之语成了那婆娑着的树叶之影的伴奏。

“您的意思是……？”这次换作萨贝达为此出添上一把干柴，让这把火继续燃烧下去。

“谈，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玛尔塔说着等也不等，竖起那只带着半截黑色手套的手，比了个“1”字，继续说道：“第一，你不可以硬拉着我的兵去，你身后那群，必须全部回去。”她顿了顿，分明是给对面回话留的空，但对面显然并无此举之意。他只是微颔，示意她继续。

“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多危险啊。不愧是她，若是换作别的女子也不敢如此……”耳机另一头声音见这头儿死寂赶忙住了改口道：“我说奈布，你至于吗？”

“至于。”

“第二，”玛尔塔接着又竖起食指，“这枪我可得随身带着。”她并没有展示她的枪，也没有将后半句说出，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尽管她知道对面的坎伯巴奇多半不会同意，但她不得不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反抗武器。

“可以。”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如此豪爽的态度竟与其开始对杰克逊的态度判若两人，反倒叫她起了疑心。

不难看出，他的态度非常明确：无论如何，必须先将她收入网中。

“上尉，这太危险了，让我跟您一起去吧，就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可逆的突发情况，我也方便调救援。”杰克逊看她气色并不是很好，真心怕她出什么意外。

“你随意。”她并未阻止。

“那么上尉可以联系一下你们的人，指挥士兵们回去了。”萨贝达道。

“不劳你操心。”玛尔塔回敬道，“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是有诚意的。”她冷冷地补充道，又学着他的语气道：“毕竟……动刀枪多伤感情嘛。”她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明知不可能保证的，她却偏要提出来。”耳机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奈布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良久才答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真的吗？”

一个声音在缥缈之境问道。

“我说上尉大人，我可无法向您保证这个。”“我只希望，你们是有诚意的。”她重复道，然后偏头向杰克逊道：“你联系一下杜斯，让他和温一起带他们回去吧。”“好。”杰克逊说着去办。

一刹，世界上只剩下她和他，二人相视无言，眼里却没有半点温情，在彼此眼里，对方便是等候已久的猎物。

狂风怒吼这疾驰而过，卷起遍地沙土。这块冰冷的土地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吞噬过无数人的性命。百姓的，战士的，皇族的……如今多年过去，早已不见了血污，可它真的洗去了一切污秽吗？

下雨了，废墟上仍浮漾着湿漉漉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微明，似是一种低沉的安慰。

答案究竟是什么，她无法代表世间万物做出。但此刻，国耻未雪，家仇未报，她不可动摇！

杜斯和温带着军队回去了。

“上尉，请吧。”

蒙蒙细雨中，她踏上了未知，欲与恐惧搏斗！

太阳将要落山，西边的天空笼罩着浅蓝的雾霭，那其中夹着朦胧的淡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