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自习下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祁月白跺跺脚，声音在楼道里轻轻回荡，头顶的灯却毫无反应。黑暗寂静又有些狭窄的楼道让她不太舒服。

　　祁月白喜欢亮的地方。可事实上祁月白总是呆在灰暗的角落里，沉默到如同不存在。

　　“啪。”祁月白打开了客厅里的灯，顺手带过了房门，客厅里的家具不多，都是低饱和度的颜色，显得冷清而空旷。

　　“或许我本就不应该存在。”祁月白想。

　　祁月白是十几年前父母避孕意外的产物，母亲面对打胎的胆怯，也是构成他的一部分。或许那胜利者曾为自己的成功而洋洋得意，却不知道自己造就的故事是一场悲剧。

　　祁月白知道阳台侧面可以看见父母家中的灯光。

　　所以祁月白绕开了。

　　“祁月白，你是怎么回事！”班主任把成绩册排在他面前，用手指她的分数，“七门三门不及格，一门贴着及格线滑过！”

　　祁月白低着头站在办公室，看着老师指尖，一言不吭，马尾辫落在颈侧，有点痒，但她没动，用牙咬着下唇。

　　“数学竟然只有37分！，你数学是不差的呀？怎么回事考成这样？”老师眉头皱得很紧，几乎要打结。

　　祁月白松开牙齿，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回答道：“数学考试不小心睡着了。”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睡着，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那些文字了。各种字符像小虫子一般，排列在纸上，无端让她想起了厨房粘苍蝇的黏纸上那些想挣扎又动弹不得的飞虫。

　　毫无疑问。班主任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又无可奈何。后面的十分钟，祁月白始终低头站在那里，不再说一句话。老师试图撩起她那过长的刘海，却被她微微偏头避过，这节课已经开始几分钟了，只得放祁月白回去上课。

　　老师坐在办公室，叹一口气，揉揉酸胀太阳穴。

　　祁月白的班主任叫蔡苹，30出头的女老师，教语文的。蔡苹平时挺严厉的，但对学生是真心真意的好，有些学生怕她讨厌她，也有学生叫她“苹姨”“苹姐”。

　　祁月白向来沉默安分，成绩不差也不拔尖，蔡苹对她的关注远没有对尖子生和捣蛋鬼的多，只觉得她文静乖巧，写的作文总令她惊艳。

　　今天蔡苹找她，她在楼下晒太阳，问了几个同学竟没有一人知道她在哪儿。“这孩子似乎有些孤僻过头了。”蔡苹有些头疼。

　　班上换座位了，祁月白很高兴还能坐在窗边，不过往后移了几排罢了。

　　其实窗边并不是什么好位置，夏天晒冬天冷，还时常有各种虫子从窗外跑进来。但是祁月白很喜欢窗边，光线明亮，还可以看见窗外。天空，银杏树，灌木，都让祁月白很放松。

　　“叶惊川叶惊川！哇你怎么坐在这么后面啊，我这次位子离你超远！”祁月白听着方彦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然后越过了她。

　　叶惊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个儿太高没办法，老师想把我排在前面别人都不同意。”

　　这大概是祁月白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叶惊川坐在她的斜后方。“这个位置近到让人不舒服。”祁月白趴在桌上，想到以后要每天坐在离叶惊川如此近的地方，就感到郁闷。其他女生知道大概会想手撕祁月白。

　　方彦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夏天那些叫不停歇的蝉，没完没了。

　　关系总是双向的。就像方彦同祁月白不熟，祁月白对方彦的印象也不深，只知道是个小个子男生，话多自来熟，倒也没注意过他同叶惊川关系这般亲近。

　　祁月白微微偏脸，将一只眼露出臂弯，看见方彦不知同叶惊川讲什么，眉飞色舞的，两人笑成一片。

　　祁月白的同桌叫孟湫，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个子比祁月白矮了半个头，但体育却是好，无论长跑短跑跳高跳远都没问题，还会打篮球。用孟湫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身高限制了她，不然她能更优秀。孟湫曾竞选过体育委员，同学们全票通过，却因为瘦小的个头被老师刷下来。

　　孟湫开朗外向，蔡苹以“性格相补”的由头特地安排她做祁月白的同桌。当然，这件事除了蔡苹自己，谁也不知道。

　　祁月白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被人摇醒：“祁月白，上课了！”祁月白坐起来，看见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又扭头看了一眼孟湫。孟湫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容，让她想起了一种花——嗯，大抵是向日葵。

　　叶惊川没有想到自己竟和祁月白坐的这么近。之前蔡苹找他商量，因为他个头太高希望把他安排到后面的座位，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坐在哪里对他影响不大，但坐在祁月白后面倒是意料之外。

　　当方彦一边嚎一边绕过大半个教室来找叶惊川时，叶惊川看见祁月白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她的脖颈白净纤细，中间有一颗痣，有些偏红，在祁月白冷白的皮肤上嵌着，很打眼。

　　叶惊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像个变态，收回目光，方彦也嚎叫着扑倒他面前。

【第二章】换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