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年少春衫薄

　　“那年甲子又庚寅，春衫少年于舟上初醒，对我许下人间旧青春，冬雪于他眉上初融。我渡过了夏秋冬，却渡不过舟上春风。”

　　——「白日春不渡」

　　傍晚时分，霞云如焰。东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几分淡色，而西边却是一片焰火，烧的热闹极了。十里秦淮在这个地方与桃叶渡溪水合道，不久，天色暗下，流波送月，潮水氤氲带星。

　　这儿是桃叶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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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天已经黑的透彻了，人间的烟火反倒显得比天上的明星更甚亮，陈折俗伙同着一群少爷公子，朝着岸里走去。

　　忽然顿了顿步子，他抬头望天，从西边扫过东边，又从东边扫到西边。

　　“陈少在看什么？”

　　陈折俗随口应付了句，“没什么，看着这风头，怕是要落雨了。”

　　眼角却不自主的瞥了瞥视线远处的那抹淡色身影。片刻后，抬步悠悠缓缓的朝着戏园子走去，“走吧，再不赶点儿急，怕是要误了时辰了。”

　　戏班是外地来的，也不知道是准备长久驻扎在这儿，还是演一阵子就走。这个院落位置不错，在玄武湖畔往东。

　　这个地方车开不进去，要走上一段小路，路上常有垂柳和烟景。

　　无情最是台城楼，依旧烟笼十里堤。

　　这句诗，陈折俗从小听母亲念叨到大，幼年只觉得写的很美，却一直都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对这句诗如此的纠缠。

　　然而，在第一次从这条路走过的时候，他似乎觉得这些寥寥无几的文字活了。戏不过是戏，无谓无情的，来听戏的，也多半是心里藏了个人膈应着不说出来，又或者是欣赏这眉眼含情的腔调。

　　将戏班子安排在这一处，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叫人打心眼儿里觉着妙，真是衬极了这句诗。

　　梨园本不稀罕，他此来只是为了谈些俗气的生意事儿，也是周围的公子哥，忽然的迷上了这戏班儿，听他们说，这是他们听过唱的最好的一个花旦。

　　陈折俗只是兴致缺缺，他不大听戏，即使是归国之后，也还是较喜爱那小提琴的悠扬。说白了，也是听不惯这些咿咿呀呀的腔调。

　　咬文嚼字的东西，他并不觉着多好。

　　进了戏院，戏尚未开唱，仅是此便是满满一院子的人头。

　　抬头一望，也是只瞧见了一位。

　　浓脂粉香，眉目流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风韵，清冷，却又妩媚，晕染在眼角，似生了香，撩人心神。

　　转眉间，悄然轻瞥递过一个细软的眼神，水袖轻甩，撩去丝丝入扣的那些个心思，浅吸进半口气，悠悠扬扬的调高了嗓子，便是开唱：“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可怜我平地里遭此贫困，遭此贫困，我的儿啊！我怎敢把此事细追寻从头至尾仔细地说明。手托囊追往事珠泪难忍。”

　　[＃：《锁麟囊·朱楼》选段]

　　梨园那方不宽不窄的青色看台上，身着戏服的角儿洽着嘈嘈切切的锣鼓声，轻盈漫步的身段，咿咿呀呀的腔调婉转绵长，嗓音温婉明润。

　　陈折俗听不太明白，也只是干着一双眼，直直的盯着台上的角儿，只觉得耳边的乐声颇为入耳，丝丝入扣。

　　指尖细细的敲在桌面上，随着乐声散散碎碎的敲着拍子，陈折俗没学过乐理，也只是会那么一点零碎的东西。

　　越听越有韵味，只半晌，原本对这刻板的印象便改了大半，悄悄地收敛了几分心底的心思，不再去看台上的绣裙飞舞，转而是继续谈着他的俗事儿，隐隐的递过半分神去细细的听着台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