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外公走了,走了不久我就做了这个梦。其实没什么内容,也许只是想他了?
前天晚上写这个梦之前,我失眠了好几天了,当然,并不是为这件事,只是都市人失眠倒也算是时尚了。为了治疗失眠,我睡觉前决定听好朋友推荐的八音盒歌曲。
歌单是随机播放,我也没看到底有些什么歌,就这么随便听,谁知道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了那首令人难过的“天空之城”,八音盒音色比较单一,我一下子从平静中脱离,把手机拿过来切掉了这首歌。
其实我和外公感情算不得太好,他脾气不好,又有那种潮汕男人特有的霸道,可惜的是,妈妈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一起,几乎说不到一起去。
但是,我仍然会从妈妈口中听到外公的故事。前几年跟妈妈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外公经常坐的位置上,多挂了一个金牌,我就过去看,那是一块七十年党员的纪念金牌,外公很骄傲,就挂在位置上。
你知道吗?潮汕人的感情交流很困难,很含蓄,外公跟我说最多的话可能就是让我要学洗碗,要多出去玩。如果只用耳朵去听,那这个老爷爷,就是一个只会脾气不好天天去打牌重男轻女的潮汕男人。
但是长大后的我,学会用眼睛去看,用舌尖去尝。他会每天拖地,他还会煮饭,煮得很好吃。大二的时候,我们从学校坐飞机回来,假期的飞机票便宜,但我们城市的飞机场改造成军用的了,刚好,新机场在外公家旁边,我就跟舍友下飞机就去外婆家,外公给我们煮了一桌子菜。后来舍友念念不忘外公做的蚝烙,一直说要再去吃,好可惜。
我呢,我最喜欢的是一道红烧松鱼头,无论回家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
不过,外公最重视的一道菜,都不是这些,他最拿手的,应该是做甜番薯。潮汕人逢年过节,总要有一道上台面的甜品,这样一年会从头甜到尾,无论是后来去舅舅家吃饭还是来我家吃,他都一定要亲手做这道菜。
但我吃得最多的这道菜却来自我妈,因为她一直失败,屡败屡战。
这道菜要用糖熬,对火候极其讲究,对水的比例也很严格,一不小心,可能就做成翻砂番薯,或者拔丝地瓜。其实这几道菜很接近,但是这道甜番薯比上面两道菜都要润,口感很舒服,做得成功的时候,一口咬下去,番薯裹着糖慢慢的弹动你的味蕾,回味的时候甜而不腻,真的会有幸福的感觉。
外公走的那几天,我在深圳,按外公那边的风俗,外孙女去了也没什么能做的,不过是哭罢了。妈妈说,葬礼原不是给去世的人做的,乃是给在世的人做的,外公在世的时候我曾去看他,走了也不必跟那些亲戚们去凑些繁文缛节了。
虽然我再三想回,但妈妈照顾了外公很久,也累了,我一时回去,睡觉也不好安置,反而要她操心。
妈妈这话虽然有些道理,我也明白已经无济于事,但人一时情绪波动,难免伤心落泪。成年人最可怕的倒还不是突然伤心崩溃,而是伤心崩溃的时候,还要继续上班。那两天上班,同事都觉得我不开心,甚至有来问我,是不是在这里上班不开心,打算要走了,我这才解释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们柜长见我实在伤心,叫我到角落放鉴定书的地方去睡觉,我就在一堆钻石证书旁边睡觉,那是四月份的时候吧,刚刚过完年不久,所以我醒来前,梦回了过年的时候,外公来我家,非要做甜番薯,妈妈不让他做,说外婆有糖尿病,现在过年不比以前,不必做这个菜了。外公把家里的高压锅都带来了,一定要做,说其他人不爱吃,佳淇爱吃。
我哭着从梦中醒过来,回到柜台,正听见广播在放天空之城。伤心难过的时候,果然是心在疼,这并不是比喻句。
等我快要平静下来的时候正好有客户,我原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接待客户选完货品,一个不知道内情的同事见我还在伤心,问我要不要吃甜的,想开一点,我默默点点头,谁知她却拿出了地瓜干。
如果崩溃跟美股一样会熔断,也许我就不会那么伤心。
讲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今天这个梦,那应该是十月份做的梦,其实梦里,我又回到了外婆家。
家里吵吵闹闹的,大舅和二舅在聊天,二舅妈一边摆碗筷一边叫大家吃饭,妈妈在厨房跟外公学做菜,我一进门就自动自觉找个位置坐下打游戏,大家各做各的事。过了没一会就听我妈开始骂我了:“你让你二妗一个人摆碗筷就不知道帮忙……巴拉巴拉!……”
我收起手机,倒也不顶嘴,就跟着一起摆了,大家一起在老宅里过年,好像已经是很久没遇见过的事了。今天人总算凑齐了,外公也很开心,拿着雪碧就要给我倒,正好我妈端着菜出来,“她小孩子自己倒就行了,用不着你,再说先吃饭啊,你给自己倒还差不多。”
外公气鼓鼓的,“不用你管,我今天就要给佳淇倒。”说着他就要拿我的杯子。
我摇摇头,捂住杯子,“外公我要可乐,我我……不要雪碧。”
“好好好,你要可乐是吧,那就给你可乐。”说着他从桌下拿了可乐,就给我倒了一杯。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想记住外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