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人已经不算多,黄嘉琪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医院惨白的灯光和安全出口绿色指示灯显得更加可怖。
黄嘉琪在路上告诉孟写意,张云雷在去天津的路上隧道与后面的车发生追尾,加上旧伤本就落下病根,本来是小型事故,却导致把他直接送进了ICE。黄嘉琪正好打电话在联系张云雷的时候是救护车上的护士接通的电话,黄嘉琪考虑到张云雷亲人年纪已经大了,就第一个通知了孟写意。
孟写意一颗心像是沉到了泥潭里,闷得她喘不过气。
两人到了ICU门口,被通知病人还没到探望时间,让她们等等。
“医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孟写意问。
医生叹了口气:“本来这些伤对于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但是他从前就有那么多伤病落了根,以后的事可能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ICU一次只能让一个人进去,黄嘉琪还有事,就留了孟写意一个人在病房门口的凳子坐着等。
此时她与病房里的张云雷只有一层玻璃相隔,张云雷此刻带着呼吸器,头上缠了绷带,脸还没消肿,闭着眼。
孟写意的那个梦如今真实的发生了。
此时孟写意第一次觉得和张云雷原来离得那么远。
“家属先去把费用交了吧,交了费用拿了发票就可以来看往病人了。”
孟写意拿着缴费单,下楼,路过了走廊的抢救室。
抢救室门口坐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孕妇。
孕妇撑着腰,一直抹泪低声哭着,老人一边安慰孕妇,一边自己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抢救中的红灯暗下去,医生护士走出来,对他们摇了摇头。
突然孕妇就跪到地上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连你孩子,都不要了。”
老人佝偻着背,看上去突然苍老了不少。
孟写意愣愣地看到身旁的一幕,只想加快速度走过去,像是在逃离。
不敢看,不敢想,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害怕。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就算当时让她不能再回到孟府她也只觉得心中酸涩,而此刻看着医院里上演的生死离合,她的眼泪溢满干涩的眼眶。
缴费后她回到了病房门口,ICU不能探望的指示灯已经关闭,护士告诉她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要考虑到病人休息情况。
她在病房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敢推门进去,慢慢走进张云雷的时候,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副躯壳。
张云雷此时还在昏迷中,闭着眼,没有看到她,他的脸上还有车祸后的血渍,他明明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若是平时他怎么忍受脸上有污渍呢。
孟写意轻颤着手轻轻地将他脸上惊心触目的血渍抚掉,她没说话,只能听到张云雷身边机器发出冰冷机械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我在你面前你都不愿看我。”孟写意抚上他脸上的血渍,血渍已经发硬。
“我还以为我能够避免这一场祸事。”孟写意低头看着沾上自己指腹上的血,双手合上轻轻搓揉想把血渍去掉。
“张云雷,我好像弄错了。”喉头发涩,她扯着嘴角苦笑。
“怎么错了呢,哪里出问题了……”她双手抓扯着头发,哽咽着说不出话,锁紧眉头看闭着眼的他,心像是被撕成碎片,再也不能粘起来。
探望时间已到,她走出病房。
双手握着走廊栏杆,指节都发白,她终于放声哭出声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第一次看她疏离又礼貌的眼神,躺在床上他轻声讲故事哄她睡觉,他低头吻她,所有从前温暖的画面在现在变成锋利的回忆碎片,把她刺痛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