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泊兰站在树于,目光依旧似水般波光粼粼,此时沉静了下来,更如夜晚的湖泊。嫣红的薄唇微微抿起,半晌凝神不语。
身后有些不太正常的影子逐渐立体而后凝聚成人形,他的全身笼在黑袍之下,不辨身形,只是比卡泊兰矮了些许。他在卡泊兰的身侧左手握拳置于右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嘶哑道:“大人,长老交代的东西您拿到了吗。”
卡泊兰并未望向他,尽管他的声音很是柔和,甚至带丝笑意,但那黑袍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不是知道了么——下次换一个有创意一点的出场方式吧,你总是这样我会很苦恼的。”
卡泊兰很应景地叹了口气,这才神色稍稍正经:“你知道宿主是离不开它的,你也看到了吧。”
黑袍人无言片刻,突然轻笑出声,即便刻意伪装了声线,也难掩饰其中的不屑,他道:“大人,如果您嫌麻烦的话,我会帮您出手。”
“长老们已经急不可耐了,您回去后也不想承受他们的怒火吧?”
卡泊兰一挑眉,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向黑袍人微微颔首,目光却并不多停留,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戏谑语气道:“唔...可是重点不是这个呀——琥珀石与他是共生的呢。”
他抬手压下了黑袍人的质疑,不紧不慢道:“我试过了,这颗石头与他互相感应,脱离了一定距离,就有破碎的迹象了。”
“亲爱的,你瞧——这又要破了。”
他从掌心托出一颗锥形的石头,它散发淡淡的雪白色荧光,看上去很是柔和美丽。但中心部位却有着一道浅浅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速度不断向周围扩散。
“它长得可真不像琥珀。”黑袍人很嫌弃。“他走了?”
“据说琥珀石是由托维娅丝女神的眼泪形成,可过了几万年呢。”卡泊兰笑道:“他走不远的,离得越远,他会越生不如死——看起来这颗石头和他的生命是挂钩的呢。”
“我不确定他是个怎样的人,他有点难以捉摸——我不知道经历了这种事他是想寻仇还是想去寻死。”
“我要回去了——你也不想看着这石头化为一堆齑粉吧?”
黑袍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不多废话:“其他种族已经开始行动了,大人。”
他向卡泊兰再次行了个礼,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黑暗中,他的声音还是嘶哑,但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冷气:“托维娅丝女神会祝福您的,大人,祝您成功。”
卡泊兰仿佛是没有感受到人的离开,思索半晌,这才戴上了斗篷,他的背后幻化了一对浅紫蝶翅,瞬间内飞到了森林外。
艾维斯果然倚在一颗树下淌着冷汗,脸色近乎惨白,现才稍有恢复。
可想而知艾维斯非常郁闷。
卡泊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温和道:“都说了不要乱跑了,你看,你又疼了吧?”
卡泊兰仗着自己的身高和艾维斯的无力反抗,胆大妄为地摸了摸艾维斯的头:“唔......我得去帝都了呢,你会跟着来吗?”
艾维斯:......来您妈。
但他表现地非常诚恳,出乎意料地没有对卡泊兰恶言恶语,非常友好甚至勉强对卡泊兰展露了一个甜甜地微笑:“谢谢邀约。我很抱歉接下来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
卡泊兰不感相信他的眼睛。
接着他又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半天才调整回自己的状态,清了清嗓,很是和善道:“没关系。”
艾维斯对他展颜一笑,他原本弧度就很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时隐隐能见唇中的洁白,带点野气,脸颊边的酒窝又显得乖巧。迥异的风格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却并不显得矛盾。
卡泊兰这才正式注意到了艾维斯的脸。
即便上次他对艾维斯做出了刻薄的评价,但也不可否认他这张脸的精致。
他有一张漂亮的娃娃脸,肤色如白玉,鼻梁很挺,有时卡泊兰不经意间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唇的厚度适中,由于剧痛而显得有些苍白,此时虽是笑着,但他的吐息仍有不均,修长脖颈下很不走心地套着蓝色外套,沾染上了污泥——接着卡泊兰凭着这点给他打上了负分。
但仍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艾维斯对卡泊兰的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犹豫再三决定不在他面前走这种路线了,他试图转移话题:“我为什么离不开你?”
艾维斯:......得,又给这只盛世黑心怪提供机会了呗。
但他仍然脸不红心不跳。
卡泊兰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笑道:“因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他摆摆手压下艾维斯反驳的势头,接着道:“好啦好啦,你们被人盯上了——而你这个唯一幸存者被人下了毒。”
他半真半假道:“而我在你毒发时赶来英雄救美,因为你们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艾维斯无法辨识这句话的真假,耳旁风般过了一遍。
卡泊兰突然问:“托维娅丝女神的眼泪你知道吗?”
艾维斯:“托维娅丝?我不信她——我经常逃安杰老师的课。”
他说到这,好像有点难过,垂下眼帘不说话了。
卡泊兰来了兴致,毫不见外地靠着他坐下:“哦?为什么?托维娅丝女神不是全大陆的信仰吗?”
他热心给艾维斯科普:“托维娅丝女神击败了安格拉女神,保护了人族,又创造了精灵、人鱼、兽人三大种族,为我们创造生存的条件,赠与我们美好的祝福——怎么会有人不信她?”
艾维斯怏怏道:“你说的这些祝福都给了你们吧——我们这些一辈子都没出过一小片地域的小人物除了教科书上就再没接触过其他种族的人了。”
“我们生老病死都是自己扛,抗不过就死,没人会为你多流一滴眼泪。每天以看别人的笑话为乐,从不会多分一点关注给其他人。”
“你说女神的眼泪?我小时候被老哈利打得半死的时候眼泪掉得也挺多的,但可惜不能给你看了,我没学会凝固魔法。我们全村唯一会物质魔法的就是丽尔一家了——只有她家有魔导器。”
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直接打开了艾维斯的话匣子,他也曾在火灾发生后想女神祈福,想让她将这场过于荒谬而真实的梦境驱散,再不济救出几个同伴。
但没有奏效。
他十七年的梦醒了,醒来时迎接他的不是温柔的蓝天与白云,而是坠入了无间深渊。
他在他曾信仰的女神用从未如此虔诚过的态度祈祷,祈祷来的是凶猛的野兽使他奄奄一息。他也将女神拟人化,丢掉了尊严求她让他与同伴相见,回答他的是女神慈善和蔼的微笑。
艾维斯毫不掩饰他的嫌恶:“她恐怕只会照顾那些体面人吧。”
闻言,卡泊兰无法认同他的观点,也不打算去谴责或是说服。他表示自己信仰托维娅丝,并风度翩翩地表示了对艾维斯的理解。
于是艾维斯脆弱的心灵得到了浇灌,他对卡泊兰的印象又“噌”上来了。
他打算大发慈悲好好跟卡泊兰说话了:“你说女神的眼泪?其实我知道,我以前跟维克托和丽尔做了三个仿制的,丽尔她从家把魔导器给偷出来了。我们仨一人一个,离了就不行了那种。然后第一次就成功了。”
卡泊兰:......
艾维斯的情绪非常容易自我调控,例如他现在看起来就很开心。
卡泊兰很佩服他这种能力。
他强扯出一个微笑赞美道:“你看起来很容易满足。”
艾维斯谦虚地接受了。
艾维斯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卡泊兰望向树林里错乱的阴影,道:“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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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天或者明天把世界观给补上,不影响更新。
作者感谢收藏的小可爱。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