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年的清明节，天气总是这么应时，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意外。今年也依旧是这样的天气，不同在于，爸爸经过各方面的考虑之后，决定不外出打工了，在家里工作。于是，一家四口不再分开。当然，今年清明也会有些不同，爸爸决定给小哥迁坟，让他跟爷爷葬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虽然从来未曾见过。

这一天到来了，跟往年一样，5点多就起来了，爸妈早早将祭祀的东西准备好，前一天连夜蒸好的粄，今早新鲜煮好的鸡、猪肉、鱼，还有蜡烛、客家酿米酒，一切按照习俗准备。不同的是，今年多了一些孩子的用品。6点，爸爸挑着东西，带着儿子、女儿去扫墓，妈妈则在家中忙碌，准备早餐。天还蒙蒙亮，两个孩子都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晨露未消去，走在路上鞋子沾满了水，鞋底的泥也是黏糊糊的。

“KUK-KU”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一路跟随着他们。每隔一段路，就飞起来，前往另一棵树栖息，浅灰褐色的额头，头顶、后颈则为深一点的暗银灰色，背部的颜色更加深呈现暗灰色，腰身及和尾巴上则覆盖了蓝灰色，翅膀两侧缀白色细斑点，白斑也依稀可见，暗沉的颜色，敏捷的身躯，总以凄婉的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人们常说布谷鸟生性懦弱，常常藏在树丛中，特别是近水的地方，很少飞出来。然而，今天的这只布谷鸟，似乎特别很多，不仅一路追随，还一点也不怕人。径自跟着我们一路来到了目的地。

她，总觉得有什么寓意在其中。

经过了一条小溪，走过了一片草丛，来到一片陡坡，因为之前的开采工作，这里的草木不生，只有光秃秃的黄土，继续往上走，进入一片密林，去年走过的路，已经被及人高的植被覆盖，路变得模糊难辨。爸爸吩咐两个孩子在底下等，他放下担子，拿着镰刀开拓道路，以免一会被刺刺伤，被藤曼绊倒。两个孩子只能这么看着爸爸，用力地开拓着路，渐渐远去，两孩子的目光不曾离开，直到看不见。直到父亲又在出现在视线内，表示父亲已经开完路了。两人上前帮忙拿起扁担，让爸爸挑起后继续往前走。爸爸的身影似乎越来越矮小了，生活的重担压得他背有点佝偻，更残酷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对身体及心灵的打击更是难以修复。生活从来就是不容易的，在广大农村更是如此。人生最大的打击便是，爷爷过早离世，爸爸很早就开始当家，本来已经在大城市准备开展一番事业，然而却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运，只能回归到农村生活，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风吹日晒雨淋，除了顺应天时而栽种，更是加速了衰老的进程。

三人默默地走着，淡淡的哀愁在彼此脸上挂着，一段荆棘之路之后，一个开阔的地方出现了。三人放下肩上、手上的东西，开始砍过高的灌木、除杂草、扫落叶，一番劳作之后眼前的地方变得更加开阔起来了。正准备举行祭拜仪式，一只布谷鸟哀怨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高高矮矮的树长满了整个山头，荆棘及灌木见缝插针，一片荒芜可以得知平时人烟罕至，难怪乎每年来，总是要重复前一年的动作。布谷鸟一点也不怕人，干脆落在边上继续鸣叫。爸爸说，这种鸟平时很怕人的，都是躲在近水的矮树丛里，藏在枝头上啼叫，至少半个小时才停止。这是春天才会在南方出现的鸟，夏天到了，它们就会迁徙到其他地方。这一次，不仅不怕人，还来到了山上，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她看着鸟儿，正是刚才跟着一路来的那只布谷鸟，小小的身躯，叫声哀怨得方圆怕是2公里都能听见，可见能量是有多大。仿佛它也有灵性，懂得人类的情感，似乎带着一个特殊的使命，不达成誓不罢休。

这或许是小哥的化身，不忍看见我们难过，所以总忍不住回来看看我们。想到这里，记忆被带回了那年清明节，已经扫墓回来，等妈妈做完早餐的间隙着一部大人的超高自行车，横杠几乎及腰。小妹坐在车后座，小哥一个起步就单只腿跨过单车前面的横杠，绕着村子来回兜圈。那是最无忧的时光，每天像跟屁虫一下跟在哥哥后面，想喝水，哥哥会帮忙找到，有什么吃的总能得到最大的那一份，永远享有优先权和专属特权，回到家，更是不需要忙活，因为哥哥已经包揽了一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希望凝固在当时，没有悲伤，只有快乐。

爸爸喊了一声，把出神的我拉回现实，该给爷爷祭拜了，你妈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呢。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了，火也灭了，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三人往回走。大家都沉默不语。

再也没有自行车后座坐了。

再也不会围绕着村子一圈圈地兜了。

再也不会享有曾经的优先权和专属特权了。

心里似乎被撕开一个口子，纵使怎么弥补，也难以填平，这个缺口，或者将伴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