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衣领子被松开,酒店巨大的玻璃门关闭,苏暖满脸的怯懦惊惧在这一瞬间消散,转而漫上眼角的,是凌厉寒凉的破碎微光,透过十二月夜晚冰冷的风,刀刃般直直刺向路灯下还骂骂咧咧的两人。安敏贤拉平了自己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轻轻拍了拍苏暖肩头,然后把苏暖散乱的围巾,一点一点的取了下来。
“小苏给我们发了消息,说下来陪她演场戏。”
“我俩一直在门口扒着看,只要她一拿起那男的手机,我俩就冲过去扰乱视线。”
“演得不错吧~”
“小苏可欠了一顿饭呐,记得补上啊~”
摸出衣兜里安敏贤的手机递给身旁站着的人,苏暖对着一起搭乘电梯的两个学长点了点头,澄澈干净的眼睛再一次换回了清冷浅淡的笑意。漾在空气中的微微甜的浅笑让两人瞬间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立马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眼,你碰碰我我戳戳你,耳根子转眼红至后颈。然而苏暖没有一丁点儿反应,只是静静盯着电梯按钮,偶尔揉一揉眉心。
进了教授房间跟老师打过招呼,苏暖倚着阳台边的落地窗,扫了遍客厅里闲聊着天的学长学姐们,还有侃侃而谈的首尔大学教授,清冷的目光一寸寸的,落在了坐自己对面,正翻阅着笔记的安敏贤身上。
“跟两位学长消息发得急,忘记跟你说,所以当时摸你手机实在是怕你真的赔钱给他们。”
“你可以认为我没有道德素养,撞倒他们弄坏衣服手机还不赔钱。”
“我都无所谓。”
苏暖摆弄着腕间的手表,一缕碎发轻轻散在了额前,眼角含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樱唇勾起的小小弧度却莫名有些哀伤。安敏贤心尖一紧,握着笔杆的手指悄悄一颤,明朗阳光的视线停在了女孩泛着碎光的玻璃表盘上。
“我就不应该去搞清楚这事儿的。”
“麻烦。”
“影响心情还得我自己赔笑脸。”
“很累。”
苏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还是那个男人手机里长长一页的聊天记录,和短短一行的电话号码。头疼的老毛病又开始犯了,使劲儿咬了咬嘴唇,苏暖重新把脸埋进了怀中绵软的围巾里,随即缓缓闭上了漾着氤氲水雾的眼睛。安敏贤没说什么话,只是放轻了下笔的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女孩对面,一眼就能看到的对面。
时间回到给教授学长学姐们打过招呼,抱着围巾的苏暖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阳台边,接过安敏贤递过来的牛奶后,立马开始仔仔细细翻动起自己的手机。为什么是她自己手机呢?身为每天和各类技术死磕的计算机学院学生,对于最基本的应用还是能熟练运用的,至少在两个学长过来闹腾的时候,苏暖已经准备好了手机克隆的所有前提工作,指尖一点,转眼就开启克隆备份。
闹剧结束的时候,手机内容也基本传输的差不多,苏暖适时转换了页面,挑了块儿最硬的水泥地,当着那俩望眼欲穿掉钱眼儿里的男人的面,手一松,“一不小心”摔了下去。估计摔得挺惨,气急败坏的骂声在他们进了酒店大门都听得见。翻阅着一条条克隆过来的微信聊天记录,苏暖没忍住笑了笑,却在下一个瞬间,微微翘起的嘴角定格在了这一画面。
备注标记着“新单”的聊天框里,最大最清楚的,是一张只有她自己紧跟着摄像头的照片——
照片拍得太清晰了,清晰到苏暖都能看清自己眼角微闪的灯火——
大脑飞速运转,已经顾不上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苏暖死死盯着照片,记忆刹那间回到时代少年团一周年演唱会的夜晚,还以为悄然亮起的闪光灯是在为拍摄做准备,可这张照片现在甩在了她面前,告诉她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盯着她。可为什么,整个聊天记录里的两人说,目前为止只拍到了这一张?还是说,这个拍照的人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偷拍任务强制性中断……
下意识安静了几秒钟,腕间的秒针依旧滴滴答答走动,客厅里依旧热闹喧嚣,强迫自己开始冷静的苏暖眨了眨眼,在抿了口牛奶后,继续翻了下去。
克隆过来的文件里,提取到的有利信息目前只有聊天记录和那一张照片,最后的联系人电话中,有一串号码让苏暖莫名熟悉,熟悉到苏暖甚至记得在哪个地方曾经出现。可苏暖不敢找下去,一个小时前,她自己还给那个地方发送过生日消息,还穿过拥挤的人潮给那个地方对应的那个人,送去了最温柔的淡紫色祝福——
“阿姨的电话号码。”
“果然很好记呢~”
“这是,要做什么呀?”
“找到我,然后再给五百万吗?”
一条条删去克隆文件,一张张照片全部清空,唯独留下整片聊天记录,还有那串短短的电话号码。关闭手机拿起玻璃杯,苏暖轻轻靠上了椅背,甜腻的牛奶还是温温热的,苏暖却觉得有一点点难喝。吐了吐舌头放下杯子,抱起围巾的苏暖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整理过于混乱的思绪,但到最后,理清所有线路逻辑,其实只有两件事情。
马嘉祺母亲爱子心切,决不允许有人打乱她儿子的追梦路程,也决不允许她儿子的人生出现污点,所以作为“意外”的苏暖,必须找机会从他们眼前抹去。
为什么,间隔将近一个月,只拍到了一张照片,是他们放弃并换了个计划,还是有人从中制止阻拦?更换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或者说帮她忙的这个人又是谁?
“不能跟嘉祺他们说,也不能告诉言姐姐。”
“我就看着她这么搞我吗?”
心下烦扰的苏暖哪里知道,这两件麻烦事,没过多久就有了确切的答案,虽然说,有点儿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