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暖阳斜斜倚在半空,花墙下的木地板透着微微暖意,苏暖一只手撑着下巴,弯着眼角看向了四周盛放的玫瑰花,以往澄澈清浅的笑容渐渐明媚起来,完全不见在他人面前,虽漾着浅浅的酒窝却丝毫望不进摸不透的那抹清冷笑意。随意搭在耳畔的碎发被风吹得散起,轻轻敲了敲手表的苏暖嗅着甜甜的花香,一点一点的,闭上了眼睛。
暗红色古旧的摇椅晃晃悠悠,花墙下斑驳的光影映在了地板上,老婆婆戴上了木桌旁的老花镜,一下下摇着摇椅,和蔼慈祥的目光静静地,聚焦在了苏暖身上。
“小丫头。”
“别坐这里了,地板脏。”
“听婆婆的话,去拿个软垫子过来。”
“就在篱笆那边。”
馥郁的玫瑰花香仿佛渗进了血液般,蔓延着,缠绕着,丝丝缕缕转而散进了心间。苏暖捻起指尖,不自觉勾动手指,好似要将这灿烂盛大的花田全部拥入怀。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了篱笆,摸到了垫子的苏暖刚抬起头,却不曾看见,花墙下在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婆婆,拿着一个相框,朝着她缓缓摆了摆手。
等到苏暖拎着垫子重新坐回了木地板,摇椅里扶了扶老花镜的婆婆,颤抖着手指,将相框递给了苏暖。
“小丫头。”
“你看看这张照片。”
“你应该,认得他吧~”
“前些日子有一个男孩子,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找我。”
“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跟在我背后,帮我提水浇花施肥。”
“——”
“其实这里的花田是有专人种植的,婆婆我呀,只是一个负责看管的老人而已。”
“可他挽起衣袖就径直钻进田里,婆婆压根没机会说。”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茶,气有些微微喘的老婆婆停了下来,深陷的眼睛虽浑浊暗淡,却依旧安然祥和。而双手捧着相框,紧抿着唇瓣的苏暖,清秀干净的眼睛莫名沉了下来。
“那个男孩子干完活,就递给我一束玫瑰花的价钱。”
“然后在那片粉玫瑰花田里,花半个多小时,只为挑一小束还没有完全绽开的玫瑰。”
“有时候还挨个一朵一朵拍成照片,拿给我让我帮他选选~”
“婆婆那天啊,有些多嘴,问他是不是给小姑娘送的,为什么不送一大捧的那种呢~”
“那男孩特别乖,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笑眯眯地坐在了地板上——和你刚才一模一样~”
“然后啊,拿出手机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我看~”
木地板上的暖意透过软垫子徐徐散进了身体,花墙缝隙里的光影一点点晕在了掌心,苏暖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憋回了三两滴快坠落的泪水,和心底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说,玫瑰花是送给一个女孩的,那个女孩总是拿一个小玻璃瓶,总是只插一株,放在飘着纱帘的窗台边~”
“他说,那个女孩现在受了伤,总是迷迷糊糊地睡着,可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台那里,有没有一朵专门等她盛放的玫瑰~”1
这里是呼应第一百一十五章,暴雨过后林远安背着苏暖下山,照顾了苏暖一周的时间。(想回看的可爱们直接找这章就可以啦)
“那个男孩子连续一周时间,每天清晨从我这里摘走一束花,都是带着笑离开的~”
“前几天中午,他说他要回家了,就在我这里拍了张照片~”
“小丫头~”
“你和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子,是不是认识呀~”
老婆婆不停晃悠着摇椅,缓缓的,慢慢的,伴随着花墙处散进的影子斜斜移动,讲完了一个听起来很短很短的故事。
盛夏的暖风携着花香自指尖撩过,桌上的清茶飘着略微苦涩的云烟,苏暖双手捧着相框,静静看着相片里,一个潋滟着桃花眼的大男孩,站在大片大片的粉色玫瑰花田前,带着蛊惑撩人的笑张开了手臂,天很蓝,云很淡,钻石耳钉折射出了耀眼的光亮,林远安白色的衬衫衣角,随着暖风猎猎飞扬。
苏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暴雨山上下来后的那几天,迷迷糊糊中醒来,窗前的玻璃瓶里,总有一两株开得正盛的玫瑰花。她知道是林远安摘的,毕竟在那一周时间里,除了见得到文书玮和林远安,苏暖没有遇见过其他任何人,同时自己从来没跟文导说过这些杂事,粉色玫瑰也就高中同学林远安还记得。
“婆婆。”
“我和他,认识。”
“一起读过书的朋友而已。”
“您可不知道,他呀,在学校里天天和女孩子们待一起,不知道送过多少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玫瑰花呢!”
“女孩们个顶个的漂亮,花也是开得最盛的。”
轻轻把相框放回到木桌上,苏暖挪了挪软垫,随即低下头抱紧了膝盖,愉悦馥郁的花香漾在了风中,一点点的,缠绕进了心海。突然回想起高中时候,为了赚点儿小费,掉钱眼儿里的苏暖承包了林远安整整三年从买花到送花的整个过程,甚至于一边拿着自己打算出售的杂志,一边站在别人家教室门口,把一大捧极其娇艳的红玫瑰塞进学姐学妹怀里。虽然小费也极其丰厚,可是苏暖莫名其妙变成了林远安的小弟,下狠手揍着林远安的同时,接过林远安写的纸条,继续送花。
可是,说实话——
三年的花海里,从来没有过一捧,甚至一株,粉色玫瑰花。
“小丫头~”
“婆婆这里有刚刚泡好的花茶~”
“要不要尝一杯~”
白瓷茶杯氤氲着雾气,老婆婆缓缓将茶杯放在了桌前,看着面前坐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苏暖,慢慢抬起了小脑袋。女孩的眼睛仿佛和茶水一样,清亮极了,却也带着些许水汽,晕染于整个眼尾,和沾湿的手心。
太阳渐渐挪到了远山的上些地方,花墙处的斑驳光影不似方才热烈,倒变得温柔浪漫起来。苏暖拿着垫子,坐在了老婆婆的摇椅边,轻轻地,枕着老婆婆长长的薄毯,捧着一杯暖茶,看向了不远处,摇曳起伏的花海。
过了许久时间,久得苏暖已经合上了眼,伴随着木门吱呀,两位少年推开了篱笆,踏着步子稳稳地,走了过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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