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春初,Y市。
墓园。
二月末,正是春寒料峭时期,万物齐吟,南风暖窗,山上的空气稀薄,让人有点呼吸急促,雾气弥漫,围绕着参天树木,大地皆为春开。
清晨时分,天公不作美,偶尔飘下几颗雨珠,飘飘停停。
云雾之间,依稀能看见墓园的九十九级台阶,一眼望不见尽头,仿佛在云端的那头,似要与天相接,林萧以走着走着,几乎误以为这是一条通往天堂的林间小路。
她扣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花抱在怀里,捂着手呵了口气,使劲儿搓了搓,掌心慢慢传来热度,这才又重新拿起花,继续走着。
每上一级台阶,她都在低低念着。
林萧以Love.is.patient.
爱是忍耐。
林萧以Love.is.kind.
又要善良。
她低着头,又跨上一级台阶,轻薄的唇一张一合,默默念着。
林萧以Love.is.not.envious.or.boastful.or.arrogant.or.rude.”
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
漫无尽头的台阶,她慢条斯理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继续念着。
林萧以It.does.not.insist.on.its.own.way.
不追求自己的益处。
林萧以It.is.not.irritable.or.resentful.
不要轻易发怒或生别人的气。
林萧以Love.never.ends.
爱永不停息。
此刻,她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个墓碑,干干净净,墓碑上有一些水珠,是山中潮湿的空气。
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菊花,似乎有人刚来过。
萧以没有在意,把自己的花放在菊花的旁边,蹲下,轻轻开口。
林萧以好久不见。
她拿手抚了抚墓碑上的照片。
墓园很安静,没有别人,萧以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红酒,沿着坟倒了一圈,重新蹲回墓前,说起了家常小话,她的声音轻柔又细腻,轻轻回荡在墓园,像此刻的绵绵细雨,令人惆怅而又心安。
过了会儿,该说的说完了,萧以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站起身,对着照片中笑靥如花的人儿说。
林萧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嘴角的笑是那么苦涩。
她沿着原路从墓园下来,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车窗被慢慢摇下。
她想起来了,她的初恋起源于这辆车。
张颜齐怎么剪短发了。
林萧以毫无波澜的说。
林萧以两年前就剪了。
她本就瘦,骨架又小,一米六六的标准身高,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天生很白,长得又美,皮肤细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以前长发及腰,不声不响的样子就像个听话的瓷娃娃,但她其实并不是这么乖的那种小女生。
如今剪了短发,三分干练七分女人味。
举止间还是依稀能看见当年那个长发及腰少女的影子。
张颜齐载你一程吗?
林萧以嗯,谢。
张颜齐下车,弯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
张颜齐你变了不少呢。
林萧以正靠着副驾驶观望着车外的风景,听她这么一说,转回头看他一眼,又重新转回去。
林萧以人总会变的,会长大。
话里似乎满怀对过去的无限感慨。
这时候,车里正放着《很久以后》。
恰好是那句“也许无法相信突然身边再也不是你,能给的都已经给你,能做的都用尽全力,也许遇见你是种幸运,分开却是天意……”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很沉默,两个人,曾经亲密无间的情侣,都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各怀心思。
“只是怕可能,以后爱别人,无法像爱你那么深,但爱到了尽头,哭有什么用,爱情里一切莫需有…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时间会把回忆慢慢偷走…”
张颜齐忘不掉林萧以,也爱不上任何人。
他甚至对她感到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