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露陷入沉思,她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有些动摇了。
怎么可能不憎恶韫灵官?从他在朝堂上处处与父亲作对开始,邝露对韫灵官的印象就差到极点,且不算他在自己成为天妃后策划了多少歹计,单说腓腓一事,邝露就已经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她既回了太巳府,一举一动必定牵连家中老少,倘若韫灵官丧心病狂一并陷害,岂不是莫大的罪孽。
倒也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只是五姨娘话糙理不糙,只有掌握主动权,才有自保的能力。
邝露唤回侍女,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请韫灵官到偏殿稍候片刻。”
邝露匆匆回屋,换了身能待客的衣裳。先前失了记忆,天真无邪,整日玩乐都不够,哪还有什么心思会客。如今记忆唤回,邝露对着梳妆镜失语发笑,原来天家那套待人待事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刚进偏殿,便受了韫灵官规规矩矩的一个大礼。
“受不得,韫灵官乃我朝重臣,有话还请起来再说。”邝露把人搀扶到座上,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内心多少有些忐忑。
“多谢天妃关怀。不知天妃身体康复得如何?突然搬出璇玑宫,可是下人照看不周?”
“有劳韫灵官记挂,本宫无碍。只是陛下日理万机,金风殿尚在修缮,本宫区区妃位,常住璇玑宫到底不太合适,再加上离家多年甚是想念,才决定暂居太巳府,也好祭拜亡父亡母,尽份孝心。”
“天妃言重,九重天上只有您一位娘娘,是王后还是天妃,不还是陛下一句话的意思。”
韫灵官无论是仪态还是表情,皆是恭恭敬敬,并无半分逾矩,不仅没有拿“堂堂天妃居然敢私自离宫返家”这件事大做文章,似乎还想给“失忆”的邝露营造一种,他们二人一直都是盟友的良好氛围。
“本宫前脚离开才多久,韫灵官就急急赶来太巳府,想必定是有要事相告。”邝露明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是在讽刺韫灵官手眼通天,胆敢在璇玑宫安插眼线,协助他在第一时间行动。
韫灵官表情一顿,但他心急不是没有道理,上元天妃在天宫里被陛下保护得严严实实,不似以前她协助处理政务时,还有面见和议事的机会,如今她好不容易落单,哪怕苦心经营多年的暗线被剔除,这笔买卖还算值得。
“天妃重得真身,实乃天界之大幸,想来陛下的气也消了不少,老臣可否斗胆,向天妃讨个恩典?”
邝露抿了一口茶水,“韫灵官这话,倒是把本宫给说糊涂了。”
“唉,娘娘是不记得了……”韫灵官假意叹口气,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当年娘娘在临渊台纵身一跃,究其根本不就是为了那头名叫腓腓的小兽,之后天帝盛怒,发兵攻打霍山,导致生灵涂炭。哦,天妃怕是不记得霍山了吧,那本是个极美的世外桃源,可惜战后只剩下一堆破烂石头。”
“不仅如此,陛下还曾动用过一种叫作‘回生术’的逆天禁术,无数无辜的亡魂被投入回生容器,只为复活娘娘的真身,而那些无罪无孽的百姓,因无法入黄泉投胎,至今被迫流浪在外,实在令人唏嘘。”
“于公,老臣身为天界朝臣,有劝诫帝王仁德之责!于私,老夫不忍看到黎明百姓受苦!今日老臣厚着脸皮,也甘愿冒触怒龙颜之险,特来向天妃讨个恩典,还望天妃能说服天帝操持一场天坛法术,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赎罪祈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