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看着面前圣洁如神祗般的男人,想要抬手将他那把冰戟从自己的胸口拔出来,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劲了。
“阿姐,是我杀了你,真好啊。”男人笑了,笑的饱含嘲讽,笑的没有一丝情感,笑的那样好看,就如从前那样。
姜颜看着男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这是要死了?操。你。妈的畜。生梁绪。爷把你养大你这样报答爷。
她感到自己陷入一片死寂,再睁眼时却是一树桃花映入眼帘。
地府还种桃花?阎王爷倒也雅致,倒是这地府……怎么和她祖父的宅子一模一样?
“小姐,小姐?”
说话的人她记得,是名叫如云的丫鬟,但是她死的时候如云都死了十年了啊,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又是谁。
还不等她反应,那丫鬟又开口:
“小姐,让奴婢把您这身衣服换下来吧,您这样一身酒气去家宴老爷会生气的 ”
姜颜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如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赭红的纱织外衫罩着纯白的交领襦裙,襦裙下摆晕了片片绯红,像是一朵朵桃花。
原来是她将那桃花醉打了。
桃花醉,是最享誉苏南的酒。需要采集冬季初雪,入罐封存,置于阴凉之地。再取三月初开的桃花和桃皮腌入砂糖中。立夏日将桃花、桃皮和少许砂糖放入雪水中,封入桃花树下,次年取出的便是一坛香甜的桃花醉。
心中有愁者一杯便醉,心中无虑者越喝越清醒。
姜颜也曾是千杯不醉之人,倒是以后喝这桃花醉便经常久醉不醒。
看着眼前的如云,姜颜开口问道:
“家宴?可是我那哥哥回来了。”
“小姐怎么知道,少爷说想给你个惊喜的。”如云一脸茫然。
姜颜想起来自己十六岁那年的家宴上,她哥哥姜誉游历归来。
照这么说,她莫不是回到了五十年之前?
苍天有眼,她姜颜发誓,这辈子觉得不会傻了一样对梁绪那么好。这辈子她一定要离梁绪远远的,首要目标是好好活着,其次就是顺便搞钱顺便以后多养些貌美面首。
想到这里,姜颜的眼神逐渐淫荡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的如云看到姜颜这个样子愈发慌乱起来。
姜颜张口:“无事。”
“小姐,我服侍您换衣服吧。”
“不用了,就这样去便好。”说完便出门坐进了轿子。
如云一个人原地凌乱,直到姜颜在轿子里唤她,她才走了过去。
上了轿子后,姜颜就开始回想了起来。
苏南姜家出文臣,朝廷中四品以上的文官有一半都姓姜,其中也包括姜颜的三叔伯,当朝丞相兼驸马姜朗。也正是驸马的身份使得姜朗是除了姜颜以外唯一一个幸存的姜家人。
提起姜家,百姓们会称赞,会敬仰,会感激。世人都道:
“苏南姜氏化春雨,西山陆氏为秋风。”
但这些百姓怎么也不会想到,姜氏嫡传一脉皆为妖,而且都是道行深不可测的大妖。 若不是姜氏在千年前与皇室签订了世代辅佐皇室且不得公众妖族身份协议,这江山恐怕是要姓姜的。
她姜颜不仅是姜家嫡女而且还是可遇不可求的至纯妖核。
显赫的家事,异禀的天赋再加上绝色的容貌。如此一手好牌,却被上辈子的她打的稀巴烂。
自己在家宴的次日把梁绪捡了回家,虽然当时是见色起意(划掉)。当初无微不至的照顾梁绪(其实是丫鬟照顾的),原本一切都平淡安逸的进行着。
十九岁时,梁绪害了一场大病,被送到山上修养。
在她二十岁那年,朝廷以私通叛国的罪名要抄了姜家,祖父在那之前突然要将她逐出姜家,在族谱上删去她的名字,她起初觉得祖父莫名其妙,不能接受。直到姜颜在那个晚上,隔着墙看到姜府里红光曜日,听见府中无数法器运作和嘶嚎的声音。
没想到朝廷竟是要赶尽杀绝的。
姜颜想要进去,却是怎么也近不了姜府周围,是她祖父下的咒,为了保护她。
“怎么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啊,祖父。”
梁绪回来时,气派的姜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酒楼。
梁绪在酒楼旁的小宅子里见到了姜颜。姜颜明明看着还是如以前一样的洒脱,一样的不可一世,一样的冰冷,但是梁绪却在她的眸子中找不到从前那样的生机了。
她又想到梁绪那个小子,自己把他一把屎一把尿(并没有)拉扯大,他却就那么杀了自己,姜颜不禁骂道小白眼狼。
想到自己如今只有十六岁,算了算,今年就会把梁绪领回家。在这之前,她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她要把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消灭了。
譬如当今朝廷,再譬如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