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霓漫天一眼,广袖一挥,物换景移。
霓漫天发现自己置身于桃花谷中,目之所及皆是粉淡桃花。
桃瓣被东风吹落,青青浅草上铺洒。红色大眼睛的蜻蜓自脚边草尖上飞起,落在小荷的尖尖角上。
在山溪汇集而成澄澈的湖水投落下倒影,影影绰绰,微风吹皱了一湖碧水。
天上一轮暖阳,懒洋洋地桃花,碧水,荷叶尖尖照着。
光透过桃花间隙,在石桌上,留下大小不一的金色光斑。几点光斑还在白子画安之若素的面庞上跳跃。
改变突如其来,霓漫天无法像他那样坦然。她不安地问。
“云台高处绿萼老梅,又该何去何从?”

他压下的修长的睫羽,眼底光细细碎碎,

“你说的,那一切本与我无关。我又何必踟躇不前,为别人伤来,为别人泣?”
他抬眸看霓漫天,眸子晶晶亮亮,仿佛重获新生。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很好,没什么不好。可霓漫天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哪里有问题。
霓漫天久久不语。他的眼底的光慢慢变冷,直至结上一层薄冰。他走到霓漫天面前,拉起她的手问。

“你让我知晓何为春光烂漫。难道又要将我推进寒冷冰窟吗?”
不,她当然不能那么做。
霓漫天望进他哀绝的眸底,不由得有些窒息。她或许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她不能抛弃他。
可是......
霓漫天压下长长的睫羽,素净的面庞上投下一道阴影。
她确实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眸光一黯,将霓漫天的手放到胸口,贴近心脏。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汲取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卑微乞求。

“别丢下我,带我走好吗?”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咚咚,滚烫,强有力。仿佛他的心就在霓漫天掌心跳动。霓漫天捧着的就是他的心。
那样鲜活,炙热。她怎忍心将之弃之尘埃,只有小心心翼翼地捧着。
没有拒绝,心里还是有他的。这无疑给他莫大的鼓励。他慢慢收紧圈住霓漫天纤腰的手,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二人之间再无距离。
桃瓣纷飞,相依相偎,就像从前。就在他以为自己找回蔓夭,心满意足地松口气时。
霓漫天背过身。她道。
“对不起。”

白子画微微诧异,凑到霓漫天耳边,轻声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既喜欢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霓漫天低头看鞋尖,紧抿着唇,默然不语。
白子画将她一点点转过身来。

“看着我。”
将她的头抬起来,让她不能逃避他的视线。霓漫天看到一对清澈明眸,眼底全是她的倒影。心猛地一跳,跳得她胸口闷疼,看眼前人也如隔雾看花。
他对她笑,恳切地道。

“只要你点头,我便是你的。”
心跳得越发剧烈,雾气越发浓郁,那张酷似白子画的脸,慢慢在她眼前消失不见。茫茫白雾中,霓漫天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都只是一个梦。只要她睁开眼,便会醒来。霓漫天费尽九牛二虎睁开双眼。
阳光被窗棱切碎成菱块,洒了一地。
重见天光,霓漫天庆幸自己醒来及时,没有被梦里的水月镜花迷了去。
只是一个梦,一个莫名其妙的梦。霓漫天告诉自己,将之抛之脑后。
只是,她修炼五弦谱,神游天外之时,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云中高台。
仿佛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