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方斐秋沉静地立在教室门口。
数学老师原本想训斥人的,在看到是他后便住了口,面色有些复杂。
面前的少年垂着眸子,睫羽翩跹,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他的裤脚简单地往上折了两褶,露出细白的脚腕,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安安静静的。
王老师背过身,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叹气。
“进来——”
方斐秋径直走到教室最后边,轻轻拉开椅子,从抽屉里随意抽出一本书遮住发顶。困意袭上来时,他沉沉闭眼。
从窗口漏进几缕光,还未灼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并不觉得温暖,唯有刺眼。
方斐秋睡眼惺忪间,望见有个出落得高挑清瘦的身影笔直站在讲台上。
声音如珠玉落盘……
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任由思绪坠入深渊。无意识的最后感受是,他们都在笑呢。
光照得他越来越凉。
方斐秋做了一个梦,挺真实的。
他浑浑噩噩地梦见小时候——镤光灯,人潮,玫瑰的纹理,洁白的舞鞋,绷直的脚弓……
方斐秋痛苦地皱了皱眉,其实更早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自己的童年,明明有一株能开过黎明的牵牛花,满室书籍,飞过大洋彼岸到达的歌剧院和深深浅浅的歌声。
时光逆转成琉璃眼,昼夜逐渐平分。方斐秋像被封锁住所有感官,他的心如羽尖沾水般沉甸甸,身子却仿佛越来越轻盈。
黑暗如潮水袭来,他快要被溺毙了。
“方哥——方哥!”林丞不敢用力,只能凑到他耳边喊他,手上动作轻轻地摇着他的椅子。
方斐秋张开眼睛,怅然若失。
梦醒了。
他颤抖地狠狠呼吸着,几个呼吸间,再望向林丞时眼底惟余清明。
林丞眉间隐隐有戾气泛起,他紧咬牙关,心里难过得不行,只能更加细致地揭开包扎的布条。
口子划得有点深。
皮肉骨血都有被牵连,过程中又一次经受撕扯,淌出细细碎碎的血珠。
方斐秋开口时,声音是许久未进水而导致得沙哑:“动作快点。”他阖上了眼,小小地抽着气。
“方哥,现在是午餐时间了,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回来……”林丞剩下的话在用余光瞥见门口的人时僵住了。
顾参千的步子在空中踌躇,她舔了舔唇角,状似沉思。
方斐秋察觉到动静,冷冷地掀起眼皮望去。正巧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如微暗的灯火,有光摇曳。
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
方斐秋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
“早点滚。”他的语气冷冷的。
林丞委屈地嘟囔着离开了座位,收拾好酒精纱布准备离去。走到教室时,还能听见他的小声埋怨。
方斐秋瘫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站起来把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拢时,和顾参千说了第一句话:“嗬——”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全然不顾顾参千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同桌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很有意思呢。
她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位暴躁社会哥应该受到正义使者的曙光降临。
没有什么问题是用爱与和平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多爱一点。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蓝天。
顾参千挑了挑眉,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