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云深不知处的风雪渐渐停歇,可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却半点未曾散去。金麟台那场暗藏杀机的宴席如期而至,无人敢懈怠,无人敢轻视。
仙门百家皆收到宴请,齐聚兰陵金氏。昔日繁华盛景再度重现,金麟台层层玉阶光洁明亮,鎏金宫灯次第点亮,流光璀璨,映得整座仙府富丽堂皇、贵气逼人。高台之上雕梁画栋,宾客满座,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太平的热闹光景。
可这极致繁华之下,藏着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暗流汹涌的权谋,是困住金子念一生的温柔囚笼。
正午时分,宴席正式开启。
长街尽头,一道清冷矜傲的身影缓步走来,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金子念一袭金黑重工长裙惊艳登场,玄色锦缎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姿,周身金线暗纹随步履轻轻流转,低调又极尽华贵。长发一丝不苟束起,仅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冷锐利、气质疏离矜贵。她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与生俱来的金氏傲骨浑然尽显,不卑不亢,清冷疏离,不见半分怯懦拘谨。
她本就是这场宴席的核心,是金光善精心布局的棋子,亦是牵动两大仙门宗主心绪的唯一之人。
蓝曦臣紧随她身侧,一袭月白仙袍清雅绝尘,玉箫横于身前,周身蓝白灵光温润流转。他刻意落后半步,姿态温柔克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前,眉眼间的担忧与偏爱,毫不掩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身旁少女身上,周遭万千繁华、百家名流,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片刻后,一道凛冽紫衣踏风而来。
江澄一身莲纹紫衣,身姿挺拔凌厉,墨眸暗沉似寒潭,周身气场冷冽肃杀。紫电在腕间隐隐震颤,泛着幽幽冷光,带着莲花坞宗主独有的威严与偏执。他踏入大殿的第一瞬,目光便精准锁定金子念,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牵挂、不甘、酸涩、偏执,层层叠叠,缠绕不休。
满殿宾客心思各异,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世人皆知,金氏嫡女金子念,是仙门最特殊的存在。姑苏泽芜君对她偏爱入骨,事事包容守护;云梦江宗主对她执念至深,处处强势护持。两大顶尖宗主倾心相待,却偏偏让她深陷两难,浮沉纠葛。
金光善端坐主位之上,捋着胡须,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脸上却挂着虚伪慈和的笑意。他静静看着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全盘计划。
待金子念行至殿中,从容行礼过后,金光善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子念,你自幼长于金麟台,天资卓绝,品性绝佳,是我金氏难得的英才。只是你常年游历在外,孤身漂泊,无人照拂,老夫心中时常挂念。”
一番假意关怀的话语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番铺垫之后,便是真正的重头戏。
金子念垂眸而立,眉眼清冷,心底早已洞悉一切算计。她淡然垂手,不接话、不迎合,静待他下文。
果然,金光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理应着落。你身为金氏族人,婚事不仅关乎自身,更关乎金氏颜面与仙门格局。今日百家齐聚,老夫便做主,为你择一门当户对的良缘,稳固金氏基业,安定仙门人心。”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这哪里是商议婚事,分明是当众逼婚,强行将金子念的命运攥在掌心拿捏!
金光善此举,意在彻底束缚金子念。只要她嫁入指定世家,便会彻底沦为金氏制衡仙门的棋子,从此再无自由,再无肆意,更彻底斩断她与江澄、蓝曦臣所有的牵扯羁绊。
金子念眸色骤然彻底沉冷,周身傲气尽数迸发。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被人摆布、被人掌控。她傲骨半生,凭己力修行进阶,凭本心处世待人,从不甘愿做旁人争权夺利的工具,更不会任由他人随意决定自己的终身归宿。
她抬眸,正要出声厉声回绝,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骤然响起,划破满殿喧嚣。
一道温润清雅,如春风拂雪,坦荡磊落,震彻整座大殿。
“金宗主此言差矣。”
蓝曦臣上前半步,身姿雅正,眉眼温润却气场十足。他身为仙门名士、姑苏宗主,一言一行皆有千钧分量,字字坦荡,字字护短。
“儿女姻缘,贵在心意相投,从无旁人强行做主的道理。子念心性通透、傲骨天成,一生所求不过随心自在。她的终身归宿,该由她自己抉择,旁人无权逼迫、无权干涉。今日之事,恕我不能苟同。”
他从不强势逼人,却字字坚定,以泽芜君的盛名,为她挡下满殿压力,对抗金氏宗主的强权。他温柔,却有风骨;包容,却有底线。他护她,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明目张胆、举世皆知的偏爱。
与此同时,另一道凛冽冷硬的声音骤然炸响,带着极致的霸道与偏执,冲破所有虚伪平和。
“轮不到金氏做主。”
江澄跨步而出,紫衣猎猎,周身戾气骤起,腕间紫电光华大盛,寒意席卷四方。他墨眸沉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金光善,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金子念不是金氏的棋子,她的婚事,她的自由,谁都不能拿捏。你想借她稳固权位,问过我云梦江氏了吗?”
他向来如此,不善言辞,不懂温柔,不会说动人的情话,不会做温柔的姿态。他的爱意从来藏在凌厉的锋芒、强势的护短、不顾一切的对抗里。世人只道他偏执易怒、性情冷硬,却不知他所有的暴躁与强势,皆因牵挂太深、执念太重。
满殿死寂,无人敢再多言。
两大顶尖宗主同时为一人对峙金氏宗主,仙门百年难得一见。
金子念立在两人中间,左右望去,心头轰然震颤,万千情绪翻涌交织,缠成解不开的乱麻。
左侧,是温柔妥帖、岁岁包容的蓝曦臣。他给她风月温柔,给她安稳退路,给她世间最纯粹的偏爱,护她傲骨,容她任性,让她在浑浊仙门之中,得以窥见一抹干净月光。
右侧,是偏执热烈、寸步不让的江澄。他嘴硬心软、笨拙深情,不懂温柔,却愿为她与全世界为敌,为她锋芒尽露,为她对抗强权,一腔热烈赤诚,从未减半分。
一个予她温柔岁月,一个予她盖世偏爱。
一个温润如水,治愈她半生寒凉;一个热烈似火,守护她岁岁年年。
世人皆羡她被两大宗主倾心相待,风光无限。
可无人知晓,她立于两人之间,看着两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深情,满心皆是两难。
她傲骨天成,从不愿亏欠任何人,可这两份情深似海的爱意,她终究,无从抉择,无从辜负。
风起金麟台,灯火晃动摇曳,映着三人交错的身影,映着纠缠不休的爱恨羁绊。
两相情深,皆是真心,最难抉择,最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