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我觉得咱妈挺好的呀!”
出了戒毒所,万珂就对着旁边的钱荼说。
钱荼看了眼兴冲冲的万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待上了车,钱途才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刚刚还兴冲冲的万珂此刻焉了下来,系好安全带后低头扭着衣角。
“她骂你了?”
钱途皱着眉:“那这你觉得挺好?”
“没......”
“那她跟你说什么小秘密了?”钱途扭动钥匙,启动车。
“就,咱妈说,”万珂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穿的衣服跟去年你来的时候穿的那件一样......”
钱途手一打滑,差点撞入旁边的林子里。
行驶安稳了才抽空看了眼旁边脸还在红的万珂和他今日穿的那件。
出门的时候担心着怎么跟万珂解释,就没在意万珂今天穿了什么,本来也是混在一起,今年的去年的也分不太清。
按理说,万珂年纪虽比钱途大一些,但身高却比钱途小半个头。去年的衣物罩在今年的万珂身上,居然还没有任何违和感。
钱途记着这处万珂的反应。
喊“妈”的时候“妈”愣了,说衣物的时候穿衣服的愣了。
“不说我还不记得......”钱途说到。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和许一一起坐车过来,带着花和蛋糕,下着比这还大的雨。
玻璃墙对面的那个人依旧是嘲讽,却比今天多了恶毒。
“你个畜生还记得我,每年就挑着这个时候来看我的笑话是吗?”
“谁需要你的看望,你还不如去看那些站街的人去,那个不比我这个糟老婆子看的过去。”
“你可真算是个‘孝子’,送自己老母进来,还挑着生日过来,呵!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你的吧!就跟你那个短命的爹一样,你也不得好死!”
“每天就跟着姓许的小子混,你也改姓许得了,也不知道那里生的野种,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们老钱家也就等着绝后!”
捏着话筒的指尖都泛了白。
许一瞧着不对,连忙过来安抚。
“嘴里留个德,免得不安生,”钱途很冷静,“明年再来看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隔着一层厚玻璃,听不到对面在情绪激动的破口大骂什么。只看到有人进来把她拉走。
许一拉着钱途也走了。
外面还是下着大雨。
“天晴了。”
万珂看着窗外,高兴的说道。
钱途眼含笑意的看了眼万珂:“嗯。”
山间道路弯弯曲曲,绕过一丛树林前头一抹阳直挂当头,雨过天晴。
前途是有光明。
......
许一回到公寓,客厅连着房间都是黑的。
秦尧并没有回来。
摸黑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后直接躺倒床上。
脑子里一团糟。
都他妈过去了,你个傻冒还在想什么!
翻了个身,许一习惯性的想拿耳机出来听歌,摸了半天手感不对,开启台灯,才发现手里是那副新买的白色耳机。
拆开包装插入手机,自动播放的是一直循环的《人间月》。
“许一,你觉得那月亮好看吗?”
“可我觉得你更好看,我是认真的。”
“灿烂星河藏入你眼,你就是我能触手可及的人间月......”
怦然的心跳,仓皇的背影,天台的月光分割明暗的两个人。
指尖在“确认”上点击。
许一摘了耳机扔在旁边,呈一个“大”字躺下。
没有了,念想都没有了......
......
暖黄的车灯在脸上一晃而过,千帆捏着那副银蓝色耳机站在软座前,看着许一从咖啡店的门口离去,看着他到马路对面转弯消失。
正如某个看热闹的早晨,“看进去”的少年在马路这边隔着红灯。
可通行的绿灯还在闪烁,在黑夜里格外的明显。
千帆没有追过去。
他沉默的看了眼那杯许一没有动的饮料,然后揣手回到了宾馆。
今天打算是要回去的。
这几日篱尔过生日,所以千帆特意请了假过来给她过生日。
除此,他还有个私愿。
回到那个独自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看看,看看熟悉的地方,看看熟悉的人。
提前买好了回去的车票,却在汽车站提前见到了熟悉的人。
千帆匆匆下了车,隔着人海又不敢喊出他的名字。
像是哪根筋不对。
他跟着许一到了公交车站,跟着上了车,跟着他到了学校。还傻乎乎的找个咖啡店等着许一下课。
看到了许一去花店挑花,上了一个小型公寓,看到了许一换了身衣服出门。又是傻乎乎的在KTV门口吹了几个小时的寒风。
出来许一身边就多了一个姑娘。
还打算把他送的银蓝色耳机扔掉?
吃错药了吧!
千帆从口袋掏出那副耳机,不敢扔到地上,怕摔坏,只能扔到软的床垫上泄愤。
气完又捡起来,打开随身的行李,找到一个黑色的小包,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没骨气!
千帆暗自骂了自己几句。
拿出手机随手回了几条消息,然后去浴室洗漱准备睡觉。
......
洗完澡本想着直接睡觉,手机连着几个消息后就是猝然而起的铃声。
千帆闭着眼摸索到手机。
“喂?”
“谢天谢地,你可算是接了!”
“谁?”声音听着耳熟,但千帆累的脑子一塌糊涂,一时也想不起是谁。
“……”那边沉默了会,“哥!你就请了几天假,连你同学都能忘了?”
“哪个同学?”
“卡成功啊!卡成功!”
“嗯,”千帆懒洋洋的回道,“记起来了,什么事?”
卡成功算是千帆在大学里玩得好的,关系近的。千帆来这个城市的原由卡成功知道。
虽说校园管制不是很严,但是长期请假导致挂科重修委实是划不来的,更别说是余教授那个怪老头的课了。
余教授的课作为必须得选修课程,点名花样多,三次不到直接挂。最狠的一次是全部人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过了。严格得卡成功都替千帆捏把汗,千帆请的是两周的假,第三个周回去就连不上三次不上课,没凑满余教授也没办法。
还有一两天又是余教授的课,假条时间也快过了,可千帆就是没点消息。
卡成功担心千帆玩嗨了忘记,所以连忙发消息连命电话。
“我叫你一声‘哥’,要回来上课了!”卡成功卡了一下,继续道,“你不会真在那边瞧上谁,然后待在那里潇洒了吧!”
“……”
千帆眼睛缓缓睁开,心道:还真是……
“余老头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最后的一次机会,把握在你自己手上!”
“我可能……”千帆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许一冷静的脸庞,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握着一副暗红色耳机,“暂时没办法回去。”
“你认真的?”卡成功停下哭天叫地般的劝回方式,开始思索他话里的真实性。
“嗯……”千帆翻了个身,抬手把周围的灯关了只剩床头一盏,失去屋内亮堂的对比,阳台上的一抹月光逐渐明显,“遇到一个,‘遗留问题’……”
“想解决?”卡成功问。
“想重来。”
“……”卡成功那边沉默了许久,“那余教授这边我帮你解决。”
千帆一愣,喉咙里干巴巴的也只挤出几个字:“谢谢……”
没问是个如何解决的法子,只是单纯的相信对方有说出这句话的能力。
“还不一定呢!”卡成功打了个哈哈,“啥时候解决了带过来给兄弟看看?这边的几丛花还盼望着你呢!”
“滚边去,我不回去那几丛花不就该围着你后面转了?你该高兴。”
“哈哈哈,”卡成功应付似的笑了几声,然后突然惊恐,“不高兴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
“?”
“行了,你那边忙完就赶紧回来吧!”
“嗯。”回答的尾音还未被电波传个完全,对面匆匆挂了电话。
千帆看着手机,莫名其妙。发了几条消息,对方也没有及时的回复。
可能有着要紧的事腾不开手。
千帆想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姿势后沉沉的睡去……
“你说,”手机屏幕连续闪烁,通知新消息的来临,余教授看了一眼,慢慢逼近坐在床上的卡成功,“要解决谁?”
余分三十岁不到,是院里一位年轻的教授。虽是年轻有为皮囊也好看,但不苟言笑,做事刻板且严厉,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错觉。
总有不喜欢的,喊他“余老头”。
也有喜欢的,去了最后一个字改成别的。
“千帆记得吗?”卡成功咽了咽口水,“就我跟我玩的好的那个。”
“跟你玩得好?”余分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卡成功的双腿间,以一种逼迫式的俯视,“那我算什么?”
“别闹,”卡成功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不是请了几个星期的假吗?那边突然有事耽误了,可能得晚几天回来。”
“嗯。”
余风退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卡成功的旁边,单手松了松颈上的领带。
“再不回来就挂了。”
“别呀!”
卡成功赶紧扑过去,帮余分把紧绷的西装解开。
“人家是真有事,要挂干脆连着我一起挂了。”
余分双手撑在后头,眼睛盯着卡成功帮他解开衣服的手。严肃的脸庞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他微微起身,热气吹在卡成功的脸侧。
“威胁我的筹码呢?”
卡成功的耳根热着发烫,心想着,兄弟,我是为你豁出去了!
转身坐在余分的身上,揪着衣襟,响亮亮的亲了一口。
“够不够?”
余分坐直抱紧卡成功,两人距离逼近,他手微微用力,笑道: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