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珂觉得最近钱荼有点怪怪的。
时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闷不做声,到了饭点还是自觉出来进厨房。
万珂看在眼里,很是担心,但又不敢出声询问。
一晃过了几天,万珂清楚的记得那天下了雨,朦胧胧的细雨飘在空中,乌云还未遮住整个天,隐隐约约的还能窥见透出的晨光。
“万珂,跟我去个地方。”
钱荼脸上是不同平常的冷静,他早早起床,坐在万珂床边,等着万珂睁眼才说。
“哦好。”
万珂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起床穿衣服。
钱荼出了房门,留下万珂。
万珂迷迷糊糊的摸了一件衣服穿上,心想着老钱会带他去哪里?
洗漱完到客厅,桌上是钱荼踩着点刚做好的早饭,万珂到位,钱荼也将碗筷放到万珂面前。
万珂捏着油条无意间越过窗户看向窗外。
“下雨也要去吗?”
“恩。”
钱荼并没有太多的解释,拿过万珂的空碗,舀满了粥。
万珂接过钱荼递过来的粥,低头喝了一口。
他能察觉,钱荼现在的状态可能跟前几天的“自闭”有关。念及至此,万珂吃东西的速度不自觉的加快。
钱荼抬头:“慢点吃,不急。”
脸都快埋到碗里的万珂抬起头,看了眼钱荼:“哦。”
客厅里除了“滴答滴答”在走的时钟,就是两人对面没有对话的进食声。
一顿寻常但又“难以下咽”的早饭终于吃完了。
这次倒是万珂先起身,帮忙收拾了碗筷,钱荼也没阻拦,去了一趟卧室后出来。
“收拾好了吗?”
钱荼看了眼刚出厨房的万珂。
“好了,”万珂抽了桌上的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手,问,“现在走吗?”
钱荼沉吟一会儿:“要不你再睡个回笼觉?”
这并不好笑!
万珂将纸团扔到垃圾桶:“那就走吧。”
扶着钱荼的肩,万珂将鞋子拢入后脚跟,跺跺脚使鞋子更贴合。
钱荼拿了车钥匙,确认了后备箱还留一把伞,才顺手把门关上,带着万珂去了地下车库。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拉好安全带,万珂偏头看着钱荼。
钱荼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感受到万珂看过来的视线。
终于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时,已经是汽车起步。
“怎么了?”钱荼疑惑的看着万珂,“吃完还饿了?”
万珂看着,然后缓缓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老钱,我还在你身边。”
所以你有事可以跟我说,有喜欢的也可以一起分享,难过的我也会替你一起分担。
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把肩膀借你靠,如果你想哭了,我的怀抱随时向你敞开,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很抱歉,这个我是做不到的。
钱荼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汽车终于发动了,在细雨中前行着。时间慢慢推移着,像是越近正午,出来的阳光也越多,万珂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心想着可能是一场太阳雨。
钱荼将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说了句“等我下”就冒雨跑了出去。
万珂那句“拿伞”的话还卡在车门后边。
真的不放心。
万珂撑着伞出来,试图在一排商业的门面中找到一点钱荼的身影。
雨下的不大,但还是阻挡了一些想出来的人的步伐,街上的人少的有些可怜。
万珂等了一会儿,看不到钱荼在哪里,手机也因为匆忙忘记带了。他怕自己一走开,钱荼就找不到自己。
眼神再次扫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花店的门口看见了正想往外冲的钱荼。
他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提着一个小型蛋糕盒,是个不太好举伞的提物姿势。
万珂踏着街上的积水,向钱荼小跑了过去。
“下雨不拿伞,也不带上我?”
头上没有被雨水再次浸透的“威胁”,钱荼和万珂放缓了一点步伐:“就拿个东西,我以为会很快,哪知道今天来了个新店员,就废了时间。”
万珂帮钱荼打开后备箱,将花束和蛋糕放进去,送钱荼进了驾驶室才撑着伞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哪知道我家珂儿等不及了,这才几分钟就想见我了。”
万珂白了一眼钱荼,将刚刚拿的干毛巾直接扔到钱荼脸上:“这不哪个傻子看着下雨还不带伞吗?”
“好好好,是我个傻子。”
钱荼拿下毛巾,开始擦身上的雨水,还好雨不是很大,也就肩膀和头发湿稍严重。
万珂伸手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
“今天谁生日吗?”
万珂随口问道。
钱荼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外面的雨并没有意想中快停下来,来来回回的又开始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我妈。”
钱荼把毛巾扔到后座位,扭钥匙启动汽车。
万珂猛地扭过头看着钱荼的淡然自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噼里啪啦的敲打着汽车的外壳。
真的下大了。
“我爸打小就扔下我和我妈,一个人走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商铺也由密集的变得很久才看见零星一两个,像是出了城到了郊外,钱荼开口,“这是小时候我妈跟我说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个‘走了’是哪个意思。是去别的地方生活了,还是......”
万珂把撑着头的手放下,身子不自觉的坐正。
“其实我更想相信后者,起码也没那么多的念想,我也就不会老是惦记。”
“你应该知道,”钱荼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弯,“我和许一一起长大的。”
万珂“恩”了一声点点头。
“前半段倒是一起长大的,天天混在一起玩,但后来就不一样了。许一骗过我。”
钱荼说。
“那年也是今天,我妈难得在家,正打算过生日,许一突然跑了过来,二话不说的就把我拉了出去,我妈那时刚好在厨房,没看见。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觉得许一很奇怪,出于他是许一,我也就没那么在意。许是有什么秘密要讲于我。
到了饭点,我该回家了。许一还是不撒手,我问他为什么,他眼神闪躲不愿说,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我挣扎着跑回家,家里没有一个人,很整洁,像是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走。我妈没了,她走了。
许一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许老爹也跟在后面。
他们想来安慰我,但我觉得还好。
他们可能觉得愧疚,但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钱荼捏紧方向盘,嘴里咬着字。
“我知道我妈爱赌钱,知道她成天成宿的不着家。那一天,有警察来家里查了,查到就抓我妈。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本来也没那么怨她,想着长大了我就去赚钱养她,谁知道她居然碰那个东西。
许一家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消息,趁着警察还没来之前就把我拖走,免得我看到警察把我妈抓了的画面我会崩溃。”
车子又绕过一个弯道,周围的树木由低矮的灌木长成参天的大树。
“那是对她的报复,就是来晚了些。
我妈她狠我爸那么早就离开我们母子,一个人打牌赌钱什么的照顾不好自己,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拖油瓶在身后。
她有时候脾气犯了,哦,现在也知道是那个犯了,就抽着鸡毛掸子打我,专门挑着衣服遮住的地方打,边打还不过瘾,还逼着我去死。说着要是没我这个畜生就好了。”
钱荼说着很冷静,可万珂很想抱抱钱荼。
他突然想到,他们刚开始见到的那一天,在马路边,站牌下,钱荼拉着他,一脸严肃的说,以后他要逼着你去死呢?
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说来也是讽刺,她进去的那一天,刚好是她生日。所以我每年也就挑着这一天去看她,其他时候没什么大事我也不乐意去。她爱咋地就咋地。”
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隐隐约约能看见前面高竖的围墙和铁门。
“我妈爱打人,那小破地方的人都知道,基本都是被她打过的。就连许一也被她打过。那次是为了帮我。我曾经以为能碰见许一是我莫大的幸运,但现在。”
钱荼停了车,解开安全带,看向万珂:“我一直知道,你在我身边。”
俯身在万珂的侧脸啄了一下。
钱荼笑了笑,准备开车门打伞去旁边接万珂下了:“走吧。”
“等下!”
钱荼碰向车门的手缩回,扭头看向万珂,一道阴影布下。狭小的空间里,万珂环住钱荼的脖子,在他嘴上落下重重的一个吻。
缠绵许久,分开。
“当时说的不会,现在也是不会。”
......
拿好蛋糕和花束,寄存准备登记。
“呀!”万珂恍然大悟,“你不跟我说来什么地方,我也没带身份证啊!”
钱荼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片。
“我带着呢!”
“什么时候?”
“就你去厨房收拾的点。”
登记的人铁面无私:“可以了吗?”
钱荼将两张身份证递过去,莫名有种民政局递户口本的错觉。
排号,等召唤,没等多久,万珂见到了传说中钱荼的妈妈,一阵见岳母娘的紧张错觉涌上心头。
钱荼妈妈看上去并不好,消瘦的那股子市井女人刁钻的气度直然铺面而来。
钱荼妈妈拿起话筒:“来了?”
“恩。”钱荼回答。
“生日快乐,给您带了最喜欢的蛋糕和花,等会儿您可以看见了。”
“快乐个屁,你进来能快乐?”
钱荼没有答话。
“许一那小子没来?”钱荼妈妈的视线透过玻璃看向旁边的万珂,嘴角是一抹嘲笑,“换新欢了?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万珂紧张的站在旁边,听不到钱荼和他妈妈在说什么,只看到钱荼妈妈在看自己,他也就回了一个微笑。
“没有一个爱赌的妈在旁边,生活轻松了不少吧。这小伙子看着挺傻的,也就你能骗。”
“您在说什么......”钱荼皱皱眉。
“你放开,让我跟他说两句。”
“你别太过分。”
“呵,不用敬称了,看来这小伙子比那个叫许一的还重要啊!怎么,你是害怕吗?都带他来这儿了,你还害怕。怕我把你的小男朋友吓走?隔着这么厚的玻璃,我还能打他不成,他若是不怕你,不怕你个进来的妈,还用得着我来挑拨?”
钱荼把话筒递给万珂,万珂满是疑惑,还是接了。
“妈?”
嘴快的让人无法相信。
还真想挑拨的钱荼妈妈一时哑口无言,就连钱荼同着愣了一下。
万珂更想给不过脑袋的嘴来一巴掌。